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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ne 21, 2013

父親的心聲:因信而順服

譚地元

少年來,兒子立仁的病對我們全家影響很大。我常說他的病替我們的家下了一個新定義,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是否我們因此成為一個更感恩,更相愛和更信靠順服的家庭呢?我想不是他的病、而是他的痊癒成了我們家的焦點。倘若他一九八二年因血癌死去,或一九八五年骨髓移植失敗去世,又或者一九九五年腦癌開刀後因失血過多或細菌感染而死,那麼今天我們的家又會是何等境況呢?

我總覺得神多次行神蹟醫治立仁一定有祂的美意,祂可能想立仁為主做些大事,見証祂的作為、榮耀主名。我又以為神若把這麼多的恩典加於我們一家,可能我們特別與眾不同,值得神額外施恩,好像在說:「請看啊,神為我們成就了大事!這一家要陳設在神的櫥窗最搶眼的位置上!」
記得一九九五年五月十九日星期五,我和內子愛恩從聖地旅行趕回費城,隨即到醫院(CHOP)去探望立仁,他將要在五月廿二日星期一動腦部手術。因為手術醫生是我廿年前賓大醫學院的同學,所以特許我可以在星期日帶立仁到中華基督教會參加主日崇拜。崇拜完後,沒有一人離開,一個自動自發的祈禱會隨即開始了。自從我一九六八成為會友以來,我父母的葬禮都在此舉行;但當天令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情緒高潮,弟兄姊妹同心合意為立仁禱告時我感受到聖靈在我們當中運行。立仁生病到現在已差不多31 年了,教會對我們一家的關懐和幫助是不可言諭的,我衷心感謝。
在立仁經歷血癌和腦癌的時侯,我常作一個這樣的感恩禱告。我說:「神呀,我感謝祢,因祢知道我缺乏耐性,所以立仁得的是急性和致命的病。如果他醫好了,他會很快復原;倘若不治,他會很快死去。我們當然會非常傷心,但時間久了,萬事可以恢復正常。求祢不要使他得一些慢性不治之症,讓我一生一世都要勞神和憂慮!」神是何等的幽默呀!立仁在一九九五年腦癌手術後六星期被診斷患上雙極躁狂抑鬱症,一個會追隨他一生的精神病。當面對他的血癌和腦癌時,彷彿是一場公開的戰役,敵人是顯而易見的;但當面對他的精神病,就好像是打游擊戰了,敵人是隱藏不露的,是神出鬼沒的。一般中國人對精神病患仍存著陰影,因為難於啟齒而諱莫如深,甚至迴避患者或其家人;所以我們一家經歷許多情緒上的波動,時而恐懼、時而焦慮、時而內疚、時而憤怒,最難受的莫過於寂寞和無助,好像你的朋友已經把你忘記了,又好像你已經失去了神,又或者神已經離棄了你。
對立仁來說,因為他的宗教熱忱,使他的精神病帶有很多宗教色彩。當他狂躁時,他好像被聖靈充滿了,處身在天堂的特快列車上,他希望每個人都在其中;當他沮喪時,他卻在一個充滿可怕顏色、陰森恐怖的地獄中沉淪。
我身為醫生,也有一些類似的病人,他們一生只知吃喝玩樂,不知是非黑白,全無宗教信念,病發時好像比較容易應付。但立仁的宗教意識成了他脖子上的枷鎖。他認為他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彷彿將唾沫吐在神的臉上。他的內疚是巨大和無法忍受的。
我作為他的父親,看見他的苦楚,心如刀割,自己也經歷信心的危機和考驗。為什麼我可以幫助其他病人而對自己兒子的病卻束手無策?為何神不能抑或不願意使立仁勝過他的精神病,重新有得救的確據和喜樂?
我們一家經歴他的精神病已有18 年漫長的歲月,先後在二零零九和二零一二年病情惡化時,立仁因企圖自殺而要入院治療。這幾年來,我多次向神發怒,我認為神浪費了在他身上所行的神蹟。為何讓他得到絕症後大難不死,卻又讓他患上這不治之精神病?屢次行過死蔭幽谷,使我覺得神好像是一個吝嗇的老人,不惜巨資修建了豪宅,最後卻吝嗇而不去修補屋頂一個小小的漏洞,以致房屋毀於一旦。
有人說,「靈性的長進在乎能注目於神自己,很多時候祂的祝福反成了阻礙,困難卻使我們聚焦于神。」着眼在立仁的痊癒會令我追求神的祝福,集中在他的精神病卻使我注目神的臉。他的病指向苦難,特別是無辜的苦難。耶穌就是那至終的無辜受害者,我們要向祂認同與合一。
究竟立仁的病替我們家下的新定義是什麼? 經歷他連綿不斷的病改變了我們對神的態度。我現在不求痊癒,只求與神同在;不求祝福,只求與神同行。
敬畏主就是智慧」(約伯記28:28)。我們需要智慧才能渡過苦難,而適當地去經歷苦難會產生智慧。那麼敬畏主是什麼意思呢?我們要從心底裹知道祂是统管萬有的主宰,我們要完全降服在衪面前。「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効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羅馬書8:28),甚至當我們將要被淹沒在痛苦中,我們知道,神仍然是在全然控制,祂是好的,是美善的,祂也是全能的。
從苦難中學習順服的功課是不容易的,感謝主,神為我們在耶穌基督的身上預備了一個最好的榜樣。希望大家彼此激勵,去學習這必須的功課。
(作者是內科醫生,在費城郊區行醫35 年)



        因你與我同行 Because You Walk with Me






轉載自《文宣》雙月刊 May/Jun 2013

Friday, December 28, 2012

主耶穌,袮真會聽我的禱告嗎?

劉帆

在我心裡,有一個困惑:我信主已經很久了,而且每天都禱告,只是許多時候好像得不到回應。於是,我就自己思考,分析。有時,因無法忍受等待,就自己行動起來。你是否也像我有一樣的困惑呢?你是否常常問:「主耶穌,袮真會聽我禱告嗎?」

在世界中失落

我有兩個兒子,他們都患上輕、重不等的自閉症。作為母親,我心中最大的盼望是孩子能完全得醫治。我曾在電腦中搜尋治療自閉症的妙方,也曾聽取各樣專家的建議,嘗試各種理療。我逼孩子服藥,將音樂塞入他們的耳朵作為「音樂治療」,或逼著孩子玩單桿,據說這些是「物理治療」,甚至還讓江湖騙子用氣功來「打通」孩子的經脈,因我太渴望有任何一絲「治療」的果效。

其實,我明明知道醫學界對自閉症仍沒有治癒的方法,只是想死馬當活馬醫,甚麼方法都想試一試。有一次,我帶孩子去看一名在舊金山頗有名氣的自閉症專科醫生;但我發現,她看病開藥時一直翻看醫書,好像她也不過是照本宣科。回家後,我在醫書上查看她所開的藥,發現這些藥都是用作控制精神病患者的情緒。當孩子服完藥以後,雖然停止吵鬧,但反應遲鈍,行動緩慢,好像生了一場大病,而且體重直線上升……。

有一次,我問醫生:「妳能告訴我,這些藥到底能在孩子身上起甚麼作用嗎?」她搖搖頭:「吃吃試試看吧!」我漸漸發現,大部分所謂「專家」開藥的目的,只是為了讓孩子安靜一點,因為世上對自閉症根本無治療方法!我發現,人的聰明才智在許多方面都非常有限。

禱告是一條漫長的路

我想,也許在這個世上有某種方法對自閉兒有絲微的幫助,但傾注一生的精力,只為讓孩子成為試驗品,值得嗎?當我在世上找不到出路時,就開始轉向神,我不僅回到闊別多年的教會,也每天開始堅持禱告,求主讓醫治臨到孩子身上。但每次我只禱告了五分鐘,就沒詞了。重覆多年的陳詞濫調以後,我感到十分疲累,而孩子的情況卻越來越糟。我問:「主耶穌,袮到底有沒有在聽我禱告呢?」

於是我開始尋求更多的禱告方法。有人介紹我帶孩子去醫治特會;可是,孩子在特會中並沒有得醫治,我卻在聚會中被聖靈充滿。這簡直有一點「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從特會回到家,我因被聖靈澆灌而全身發燙,我感到十分困惑:「主耶穌,這是為甚麼?難道袮不聽我禱告嗎?我需要孩子得醫治!」

還有人介紹我去求助有醫治趕鬼恩賜的牧師,於是我帶著孩子每週多次去找那位牧師禱告,堅持了半年多,孩子仍沒被醫治。我問:「主耶穌,袮到底聽懂了我的禱告嗎?」

最後,我有一點忍耐不住這種無止境的等待,就想好好研究一下:怎樣的禱告才會蒙神垂聽。我翻閱各種禱告的書籍,去上許多禱告的課程,幾乎每天都堅持不懈地照著書上的教導去禱告,但孩子仍沒有好轉的跡象。我困惑茫然,也開始思索:我到底哪裡沒有做對呢?是不是禱告並不在乎我說了甚麼話呢?為甚麼有人的禱告簡短卻帶著神的大能;而我的禱告冗長卻毫無果效呢?禱告是不是在乎權能,在乎代禱者的生命呢?我擁有一個成熟代禱者的生命嗎?我的禱告能釋放醫治的權能嗎?

探索多年,似乎發現一點奧秘:

禱告探索一:先求神的國

一天,神藉聖經開啟我:「你們要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太六33)我感覺神好像不希望我全心專注在我所求的事情上,祂在乎我這個人更勝過對我孩子的醫治。我想,如果我的眼光只在孩子的問題上,卻沒有追求神的國,可能我將甚麼都得不到。那麼,神的國是甚麼呢?是指在教會中的事奉嗎?還是指參加教會的主日或活動?

一節經文回答了我這問題:「神的國不在乎吃喝,只在乎公義、和平,並聖靈中的喜樂。」(羅十四17)這段經文似乎在對我說,無論我處於何等艱難的環境,在主裡,我都可以有平安和滿足的喜樂。我開始嚮往這樣的生命,也開始追求神,每日每夜,持續不斷操練靈命。這個過程就像是一種無聲的禱告。

禱告探索二:寂靜中的等候

每天清晨,我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安靜親近神。剛開始,我只是想尋找一種特殊的感覺,想找個可傾訴的地方,因為我心裡很苦悶。現在我才知道,那種操練是一種心靈深處的禱告。

不過那時我很注重感覺。所以在我安靜親近神的過程中沒甚麼感覺,就以為神離棄我,或是我甚麼地方做得不夠好。有一天早晨,我一直感受不到神的同在,於是很傷心自責。突然,我感受到一個溫暖的擁抱,那是一種十分熟悉的甜美。我聽到神在我心裡說:「It's ok.我一直就在這裡!」

我那時才開始明白:原來,不論我是否感覺得到神的同在,主耶穌一直都在我身旁,一直都在聽我的禱告。於是,我開始放下追求感覺,只憑信心,相信耶穌就在我身旁聽我的呼求和工作。幾年以後,我發現自己的生命開始有很大的轉變,我的內心出現極深的平安和喜樂,也漸漸感受不到過去的焦慮。

我想,安靜親近神是另一種無聲的禱告,這種禱告不是用話語,而是用心靈。神是個靈,我們不僅應該用聲音禱告,更要用心靈與祂相交。

禱告探索三:常常感恩讚美

還有,每天清晨我開車上班時,一邊踩油門,一邊跟著音響大聲唱讚美的歌。我覺得讚美就如清晨中的一股清新的柔風,能掃去我的困倦,我的心在讚美的歌聲中甦醒,並隨節奏歡快起舞;讚美不僅可以將我屬地的眼光轉移到神的身上,而且會變成我的生活習慣。當我一遇到困難,就讚美主,它不僅幫助我改變糟糕的心情,還進而改變了我糟糕的環境。

我想,這大概是因為當一個人在艱難的環境中有對的反應,神就會挪掉他艱難的環境吧!許多時候,我們的環境沒有改變,並不一定是神沒有垂聽禱告;而是我們沒有做意志選擇,用讚美帶自己走出那個環境。其實,耶穌一直都在聽我們的禱告,只是祂在等我們有對的反應。

神在祂的時候成就祂的應許

從我個人的經歷中,我漸漸感覺到:神在孩子醫治的問題上似乎等待著甚麼,祂好像在等我屬靈的生命往前邁進。當我前進一步,孩子的情況就往好的方向邁進一步。現在,我的大兒子已經上大學,可以完全獨立生活,也開始有同齡的朋友;二兒子高中也快畢業,他非常專注於陶瓷藝術創作。我想,醫治對神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但如果我的孩子馬上得了醫治,我會因此更愛神嗎?還是因問題得到解決而離開了神呢?

我看到很多人因從神得到了所求的東西,就從此忙世界的事。我甚至覺得,大概神太愛惜我,就定意不讓我的禱告馬上成就,而是藉著環境不斷磨練我,讓我在每日的祈求中與祂親近。我想,終將有一日,當我的生命緊緊與祂連接,甚麼樣的環境都不能將我與祂分離,即使在死蔭的幽谷,即使祂不用厚恩待我,我都會緊緊跟隨祂。我想,那時就是孩子得醫治的日子吧!

另外,禱告不蒙垂聽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我們的生命不夠成熟,我們的禱告不在神的心意裡。曾經有人把他青少年的孩子帶到我面前,讓我為他禱告:「他常常跟我頂嘴,不願意學鋼琴,也不願意上數學補習班……,他太不聽話了!請妳為他禱告,讓他順服父母。」你覺得,神會垂聽這樣的禱告嗎?你不覺得,是這位父母更需要被禱告嗎?

我想,世上一切事物都有定時,生有時,死有時,禱告得垂聽也有時。至於甚麼樣的禱告蒙垂聽?對我們人來說,這實在是一個奧秘。我感覺,禱告似乎與信心相連,也好像與禱告者的生命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當一個人在信心中禱告,他就在做一件討神喜悅的事情,就會帶著神的能力;當一個人的生命成熟,他就更能明白神的旨意,他的禱告就能觸動神的心。那麼,先求神的國,並持續花時間與神建立親密關係,就應該是最穩當的禱告方式了!

總之,最有效的禱告,不是選擇高深、優美的詞彙,而是發自內心深處的讚美;最有效的敬拜,不是主日時盡情地唱歌跳舞,而是每日在寂靜中耐心等候;最有效的追求,不是追逐一種感覺、一個外面的彰顯,而是得著內心中對神真正的敬畏與順服。屬靈的事不同於物質世界,它不在乎外面,而在於內心深處的蛻變。

朋友,禱告實在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它並非是藉著我們的言辭來改變神的心意;而是藉著我們的禱告,讓我們的心與神相交。



祷告良辰





原載《傳》雙月刊第146期(中國信徒佈道會)2013年1-2月



Sunday, June 24, 2012

解讀電影《生命樹》── “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哪裡呢?”

王星然


電影《生命樹》(The Tree of Life):

2011
年,獲坎城影展金棕櫚獎最高榮譽。
2012
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提名。
獲選美國《今日基督教》雜誌2011十大年度佳片第一名。
獲選美國《今日基督教》雜誌2011年最具救贖意義電影(The Most Redeeming Film)第二名。
《芝加哥論壇報》(Chicago Tribune)評論:該片是繼2004基督受難記The Passion of the Christ)之後,最公開打入主流影壇的基督教電影。

才知道什麼叫痛

如果,你只是想在週末夜晚,舒服地躺在沙發上,讓腦袋放空,看一部好萊塢娛樂片來犒賞自己,這部片子很可能讓你非常失望。別以為這部電影得了那麼多獎項,以及影評人的肯定,外加布萊德‧彼特(Brad Pitt)的帥,一定大受歡迎。事實上,許多人從電影院裡走出來時,一臉困惑,大罵搞什麼東西

可是,如果你喜歡探索頻道(Discovery Channel),喜歡古典音樂,你大概會喜歡這部作品。如果你認真讀過《約伯記》,對人生有足夠的閱歷和體會,也許,你會愛上這部作品!

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哪裡呢? ……

那時晨星一同歌唱,上帝的眾子也都歡呼。
(《伯》384, 7

這是電影生命樹在片頭,打在銀幕上的詩句。

許多觀眾抱怨看不懂這部電影,正是因為他們不明白這段經文和影片的關係。其實,這一段是上帝對約伯的經典回答,正是解開謎團的關鍵。

《生命樹》是傑克(Jack O’Brien,由西恩潘Sean Penn飾演)回顧自己的父母、童年,以及成長的故事。電影以19歲弟弟的意外死亡,拉開序幕。死亡衝擊著這個家庭的每一個成員。喪禮過後,親友引用《約伯記》來安慰痛失兒子的母親奧伯倫太太(Mrs. O’Brien,由Jessica Chastain飾演):賞賜的是耶和華,收取的也是耶和華……主就是這個樣子啦!不要太難過了!你本有3個兒子,現在還有2個,日子總得過下去……”母親只是靜靜地流淚聽著,不發一語。

節哀順變的話,人人都說過,至少聽過。但當不幸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才知道什麼叫痛。

一部向上帝提問的電影

《生命樹》最與眾不同的地方是,片中幾個主要角色,不斷地和上帝對話(愛看電影的我,從未見過任何其它院線片是這樣的)。

當母親面對喪子的悲痛時,她在內心深處向上帝低語:為什麼?你在哪裡?我們對你而言是什麼?

帥哥布萊德‧彼特所飾演的奧伯倫先生(Mr.O’Brien),是3個孩子的父親,原來在家裡擁有絕對的威權,對孩子們要求嚴苛,滿腦子想功成名就。然而失業的打擊,使他墜入人生低谷,徹底摧毀了他的驕傲和自信。失業的那一天,他在自家的院子裡,沮喪地問上帝:我每天都勤奮、努力地工作,數十年如一日,從不請假、缺席。每月十一奉獻,我也按時交上。為什麼遇上這樣的事?

長子傑克小時候,目睹玩伴溺水死亡,他輕輕地問上帝:你讓一個這麼年輕的生命死去!他做了什麼?他害怕,因為他開始意識到生命是荒謬的,任何壞事都有可能發生,死亡無法預防地可能隨時降臨,我們甚至不能用當一個好人來避免死亡。於是他問上帝:如果你不是一位好上帝,我為什麼要做個好孩子?

電影中問問題的人,都是有信仰的人。他們不是在惡意挑戰上帝,而是在經歷了苦難後,對生命的無常發出感嘆。他們問的這些問題,真實而深沉。作為基督徒,也許我們不敢高調地質問上帝,但我知道,在我的內心深處,有一些問題是我無法用理性明白的,所以我交託,我相信。

然而就像這部電影裡的角色一樣,我內心深處也有微弱的低迴。我可以花10分鐘,用屬靈四律告訴未信的親友,上帝對他們的生命有美好的計劃。我也常對人說,信耶穌得平安、喜樂。但我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屬靈生命的歷程不能簡化為公式。

上帝常顛覆我們的一廂情願,召喚我們更真實地去認識祂--祂的慈愛、公義,還有祂絕不打折的主權。祂不要我們只是停留在風聞有上帝的狀態,祂要我們親身去經歷祂,而這往往透過苦難。

影像化的《約伯記》

面對生命的難題,導演泰瑞斯‧馬力克(Terrence Malick)沒打算用理性來辯證。苦難是言語難以表達的,不是可以靠理性想通的。他非常有創意,選用了大量的影像來回應這個千古難題——當喪子的母親從內心深處向上帝低語:為什麼?你在哪裡?我們對你而言是什麼?導演在接下來的20分鐘裡,用一幕一幕的自然奇景,重現上帝創造的偉大,以及祂那至高難測的權能。

在古典音樂的陪襯下,你看到用哈伯望遠鏡才能透視的浩瀚宇宙,你看到火山爆發、熔岩奔流,還有一洩千里的瀑布。你看到汪洋的大海和海中各樣奇特的生物,你看到細胞在分裂、血液在血管中循環,還有恐龍……

看到這裡,電影院裡有些觀眾已經受不了了。這些畫面,到底是在幹啥?

如果你讀過《約伯記》,你就知道,上帝從旋風中回答約伯時,那一段精彩的話語,也是很影像的。試著想像下列的經文:

海水衝出、如出胞胎。那時誰將它關閉呢?是我用雲彩當海的衣服,用幽暗當包裹它的布,為它定界限,又安門和閂。(《伯》388-10

你能繫住昴星的結麼?能解開參星的帶麼?你能按時領出十二宮嗎?能引導北斗和隨它的眾星嗎?(《伯》3831-32

鷹雀飛翔,展開翅膀,一直向南,豈是藉你的智慧嗎?大鷹上騰,在高處搭窩,豈是聽你的吩咐麼?它住在山巖,以山峰和堅固之所為家。(《伯》39:26-28

你且觀看河馬。我造你也造它,它吃草與牛一樣。它的氣力在腰間,能力在肚腹的筋上。它搖動尾巴如香柏樹,它大腿的筋互相聯絡。它的骨頭好像銅管,它的肢體彷彿鐵棍。(《伯》4015-18

導演帶著我們,把視線從地球上這個受苦的家庭移開,把畫面無限拉遠(zoom out)。當我們用宇宙和歷史的宏觀角度來看,苦難就不再是“Why me”(苦難為什麼降臨到我)的問題,而是罪進入世界以後的必然生命歷程。在上帝宏偉的創造與權能裡,苦難不再尖銳到令人絕望。苦難使我們再次正視上帝絕對的主權,苦難使我們回歸那不斷召喚我們的上帝。

關鍵的主日講章

電影中有一幕關鍵性的主日講道,講的就是《約伯記》。這篇講章是導演泰瑞自己寫的,他找了一位正牌的聖公會牧師Kelly Koonce,在電影中講這篇道。節譯如下:

約伯大概會想,他的純全和正直,應該可以保護他免於災難。他的朋友則錯誤地認為,約伯必是暗中幹了什麼壞事,才遭受懲戒。但事情不是這樣的,不幸的事一樣臨到義人。我們無法保護自己,我們甚至不能保護自己的兒女……人的生命如同吹散的雲、深秋枯乾的草,時候到了,我們便如一棵樹連根拔起。

難道這宇宙的運行法則出了什麼問題?這世上有什麼是不死不滅,能存到永恆的呢?(這時鏡頭搖到有基督耶穌圖像的彩繪玻璃上,暗指只有在基督裡才有永遠的生命)……
當試煉臨到約伯的那一刻,他很清楚,這是主收取了他的一切。他立刻把眼目從世上這些短暫、會過去的事物,轉移到那位永恆的主身上……在苦難中,我們不能呆坐在那兒原地不動,我們必須勇敢向前,去尋求那掌管萬有、超越命運的主宰。唯有在祂裡面,我們才能得享平安……”

如果前面的自然奇景和恐龍的畫面,讓觀眾困惑,那麼現在,這篇講章,已經清楚點出導演的想法。


當受造的人類,來到創造宇宙萬物,又賜人生命氣息的上帝面前,聽祂問: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哪裡呢?就能得了安慰:我們所受的苦,都在上帝的主權之下。全然智慧的上帝,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如果祂立大地根基的時候,都不需要我們作祂的謀士,我們憑什麼坐下和祂商量我們的命運?

在祂的榮光之中,我們不再需要問為什麼,不再需要祂給個說法了,因為我們已經尋得了生命的安息之所,我們的理性和情感,已經找到了永恆的歸宿。

電影的最後,喪子的母親臉上綻放榮光,她打開她的雙手,舉目望天:我把我的兒子交在你的手中了,我把他給你了!她決定不再問為什麼,因為她不再只是風聞有上帝,而是親眼見上帝了!

這部電影,你需要知道的背景……

導演

本片的的導演兼編劇泰瑞‧梅力克(Terrence Malick1943-)哈佛大學哲學系畢業後,赴英國牛津大學攻讀哲學博士,因與指導教授意見不合而輟學。回到美國後,他一度在麻省理工學院教授哲學,後來專心致力於影像創作。

背景使然,泰瑞的作品裡充滿哲學性的思考。值得一提的是,他以二次世界大戰為背景,探索戰爭中人性和生存意義的作品紅色警戒線The Thin Red Line1988),曾入圍奧斯卡金像獎,獲7項提名。

劇本

《生命樹》是泰瑞的第5部作品。其構想始自1978年,但蘊釀了近30年,一直等到2006年劇本成熟、資金都到位了,才開拍。

這部電影,演的就是泰瑞自己的成長故事。劇中的傑克,正是泰瑞本人。一如片中所描述的,泰瑞從小就跟著父母在聖公會長大,他的大弟19歲時自殺,二弟在一場車禍中被嚴重燒傷。這一連串對苦難的體會,激發他想用影像來回顧和探索生命的意義。

拍攝手法

顯然,泰瑞非常熱愛大自然,影片從頭至尾,充滿美麗的自然景象:隨著音樂優雅搖擺的水草、在太陽下閃躍流動的水和光影、微風中翩然起舞的彩蝶、令人驚豔的空中飛行的成群蝙蝠……這些全是自然風景,非電腦合成。

他寧願砸大錢,搬一棵重達65噸的巨大梧桐至拍片現場(據說為了搬這一棵巨樹,他必須和電力公司商量,暫時把小鎮的電停了,以免搬運時損毀沿路的電線桿,造成意外)。而這一棵如假包換、枝葉婆娑的巨大梧桐,成為電影中生命之樹的象徵。奧伯倫家的3個男孩,即跟著這棵樹一起成長。

導演泰瑞的拍片手法,可以說非常的有機(organic,他甚至不喜歡人工光源,而要求劇組全部採用自然光。即使在室內也絕不打光,只運用窗外透進的陽光。如果是晚上,只用室內原有的燈光。他想拍出最純粹、最自然,也最接近上帝的感覺。

電影中的印象主義

該片的攝影師艾曼努爾‧盧貝茲基(Emmanuel Lubezki),在談到這部電影的特殊風格時說:在泰瑞的作品裡,影像不是用來記錄對話或是錄製現場表演的工具,影像應該用來補捉情感……電影應該像香水或是某種氣味,用來引發一連串的生命記憶。

《生命樹》是一部用印象主義的手法拍攝的電影,它如德布西(Claude Debussy法國印象樂派作曲家)的鋼琴作品,你幾乎找不到主旋律;又如雷諾瓦(Pierre-Auguste Renoir,法國印象派畫家)的畫作,重點不在清晰的輪廓線條。它沒有清楚的故事腳本,它有的是一連串片段記憶和印象組成的畫面。然而這些斷簡殘篇,最終勾勒出一幅無比宏偉的畫作!

當然,這種特殊的印象風格,造成許多觀眾的陌生感和不適應,因為它要求觀眾放下已經習慣的好萊塢式觀影經驗或方式,用更開放的視野去體會片段的影像所捕捉的生命之美。

配樂

生命樹裡的配樂,全是西方古典音樂。至少使用了下列作曲家的作品:

巴哈(J. S. Bach)、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白遼士(Hector Berlioz)、馬勒(Gustav Mahler)、捷克作曲家史麥塔納(Bedrich Smetana)、法國巴羅克作曲家庫普蘭(Francois Couperin)、英國作曲家霍爾斯特(Gustav Holst)、義大利作曲家雷史碧基(Ottorino Respighi),和波蘭現代作曲家葛瑞茲基(Gorecki)。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的父親(奧伯倫先生)雖然是航空工程師,卻非常熱愛音樂,彈得一手好鋼琴。電影裡還有一幕,是他在教會裡用管風琴演奏巴哈D小調觸技曲與賦格(Toccata & Fugue in Dminor)。導演用這首曲子來展現父親的威權,及其嚴格的紀律。

全劇中我認為最成功的配樂,是使用史麥塔納的交響詩莫爾道河(Die Moldau。這首曲子追溯一條河流的發源,從潺潺小溪,到瀑布急湍,最終成為氣勢磅礡的大河。莫爾道河流經捷克的大城小鎮,帶來生命和豐饒。這曲子正符合本片——探索宇宙的起源、生命的開端,經歷春夏秋冬和生老病死。


作者來自台北,任職於密西根州政府IT部門,服事重心為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的校園事工。





Our God is an Awesome God






摘錄自 舉目第五十六期 2012-07

Friday, June 15, 2012

當上帝創造父親

在時空的起點之前,天堂裏舉行一次盛會,上帝邀請了幾位天使參觀祂的工作室。牆上所掛的,盡是奇花異草的藍圖,這邊是斑馬的條紋,那邊是海豚的曲線。

當天使來到最後一幅畫之前,上帝慈愛的臉龐煥發出奇異的光采。祂說,在遙遠的一顆名叫地球的行星,將會組織一個小小的王國。祂指了指圖上的家園,父親和母親牽著小孩的手,散步在夕陽斜照的日落大道。

天使們讚歎上帝創意的新奇,尤其是那位母親的畫像──皮膚細緻,體態玲瓏,亮麗的眼神透露出細膩的心,嬌小的骨架令人愛憐。

上帝的手在盆裏摶起一塊泥土,祂從父親開始做起。當一個高大堅實的骨架現出雛形時,第一位天使忍不住好奇地問:「這種高度,就是彎腰陪小孩子玩積木都有困難,更別想用嘴親吻小孩,道聲晚安了。」

上帝微笑說:「只要願意俯就,陪伴小孩一點都不難。而且,他要與母親攜手並肩,帶領全家看見遙遠的地平線。」順手就捏造了父親的頭骨。

當上帝為父親塑造健壯的雙臂時,第二位天使抗議了:「雙手這麼粗壯,絕不可能像母親一樣,替嬰孩換尿布、幫小孩繫鞋帶。」

上帝微笑回答:「最精巧的雕塑,往往出自最健壯的雙臂。誰說粗糙的手指就不能細膩地照顧兒女?更何況壯實的雙手能帶給全家人安全感,承擔得起供應者、保護者的重責。」

皮膚漸漸成形了,第三位天使一看,差點昏倒:「這麼粗糙的皮膚,哪能跟母親的細緻相比!」

上帝微笑道:「大樹巨石另有一番粗獷之美,能蔭庇小花小草熬過風霜雪雨。」

上帝在父親喉嚨間吹了一口氣 ,只聽得他胸間傳出一陣低沉的聲音,第四位天使焦急地伸手,想把父親的聲帶調細一點:「這種聲音和母親如黃鶯出谷的音色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上帝微笑地解釋:「渾厚的嗓音也能哼唱出最動人的搖籃曲;他堅定而權威的語言,更能帶領全家人的方向。」

最後上帝安裝了父親的心,第五個天使困惑地皺起眉頭:「這顆粗枝大葉的心,根本不是母親細膩之心的對手。」

上帝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樣的心也會產生柔情,能在危急中保持鎮定,在變化萬千的社會裏維持篤定安穩。」

停頓了一會兒,上帝若有所思地在父親的眼睛裏加上了淚珠,歎口氣說:「他將有永不褪色的愛,像母親一樣,你們覺得如何?」

天使們啞然無語,以沉默來敬拜造物主的智慧。

「敬畏耶和華的,大有倚靠;他的兒女,也有避難所。」( 14:26) 




我站立敬畏你



文章轉載自 飛揚雜誌, 2012/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