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y 8, 2012
不想去教會/我的教會不理想
季光:
我是個慕道友,很喜歡看《中信》月刊,也聽過一些有名的學者和牧師講演,覺得基督教的道理蘊含了許多高深的智慧,超逸而良善,同時卻又腳踏實地,平易近人,切合人生實際的情況及需要。
我也有跟朋友上教會聽道,可是就沒這感受。起初一年半載還可以耐著性子,盼望明天會更好,可是現在已經兩年了,我發現無論是崇拜講道,或是主日學和查經班的討論,都不過是些老生常談,悶極無聊!我越來越沒有耐性獃下去了。加上近日教會又發生許多問題,諸如是非爭端,結黨分派,領導人口是心非,言行不一等等。本來我一向以為,基督徒都應是些良善、有愛心的人,信仰年資越久,理應修養越高;可是在我們教會裡,那些捲入漩渦的,偏都是年資高的信徒,在我參加的小教會內,算是有名望地位了。可是他們還如此表現!可想而知我對教會是怎麼失望了!當初去教會時的快樂與溫馨感,現已盪然無存。天下烏鴉一樣黑這句話說得沒錯。教會裡的是是非非,我認為還是眼不見為淨。所以我想以後也不去教會了,在家裡自己讀聖經、禱告、看屬靈書籍,學到的還多,與神還親近一點。但我不知這樣做對不對?請指教。
張宇理:
我將你的問題分為三個:
一.教會的查經和講道非常沉悶怎麼辦?
二.對教會的人,特別是領袖們,很感失望怎辦?
三.可否不去教會,在家中自己靈修?
我先回答第三個問題。
一.聖經的答案是非常清楚:「你們不可停止聚會,好像那些停止慣了的人,倒要彼此勸勉;既知道那日子臨近,就更當如此。」(希伯來書十25)
二.我們沒有一個人能自足;聖經把個別信徒比作身子上一個肢體──只一肢而已,需別人補不足──「正如我們一個身子上有好些肢體,肢體也不都是一樣的用處。我們這許多人,在基督裡成為一身,互相聯絡作肢體,也是如此。按我們所得的恩賜,各有不同……」,「這人蒙聖靈賜他智慧的言語;那人也蒙這位聖靈賜他知識的言語;又有一人蒙這位聖靈賜他信心;還有一人蒙這位聖靈賜他醫病的恩賜;又叫一人能行異能;又叫一人能作先知……」,「若全身是眼,從哪裡聽聲呢?若全身是耳,從哪裡聞味呢?」「你們就是基督的身子,並且各自作肢體。」(羅馬書十二4-6;哥林多前書十二8-17,27)
我們各人都有盲點、弱點,需要人教導、提醒、啟發、沖激、勸勉、補充、扶助、關懷、安慰、鼓勵、赦免;同時別人也需要我們同樣的付出。
人生短暫,學海無涯,單是自然界的知識,人窮畢生精力,也無法全部擁有;可是我們卻常以為,上帝的道,還不比學問裡的一門,只要個人業餘稍稍自修,即可掌握。我們這個印像,大概來自所謂「專家」──「既然如此便可稱為專家,那麼專家也就不難作了!」我們想。卻不仰視太空,思念地球只是我們太陽系裡的一個小星球;銀河上有多少個太陽系;宇宙間又有多少道銀河;創造宇宙的上帝該是多麼偉大難測!整個人類窮世世代代的智慧,尚且不完全認識地球,又怎能徹底了解上帝?可我們卻如「盲人摸象」裡的盲人,觸摸了一小部分,就以為自己完全掌握。聖經說:「深哉!神豐盛的智慧和知識,祂的判斷何其難測!祂的蹤跡何其難尋!」我們需要「和眾聖徒一同明白基督的愛,是何等長闊高深」,「過於人所能測度的」(羅馬書十一33;以弗所書三17-19)。
三.許多人以為,聖經的真理只是一個理論,頭腦理解,心中領悟,就是「得著」真理。所以許多人聽道時,思想偶得啟發,便說自己有「得著」,彷彿連靈性也一起進步了;碰著老生常談,不知所云,就說「沒有得著」,覺得靈性也軟弱了;待看到一個能言善道的人言行不一,便又大驚失色:「怎麼像他這樣熟知真理的人,也會如此?!」我們以為,真理只是一個思想,卻不想想,單是「一加一等於二」的真理,我們若不在生活上應用,便連數自己有幾個眼睛都成問題!
主耶穌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著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約翰福音十四6)主耶穌是「真理」、「生命」、「道路」,我們必須走在這「道路」上,才得著「生命」;這「真理」又需我們以「生命」活出來,不是「聽聽說說」而已。所以主耶穌很清楚的說:「凡聽見我這話去行的,好比一個聰明人,把房子蓋在磐石上。雨淋,水沖,風吹,撞著那房子,房子總不倒塌;因為根基立在磐石上。凡聽見我這話不去行的,好比一個無知的人,把房子蓋在沙土上。雨淋,水沖,風吹,撞著那房子,房子就倒塌了;並且倒塌得很大。」(馬太福音七24-27)
這與上不上教會有甚麼關係?
大有關係。主耶穌的道路,乃是神子降世──從尊貴、榮耀、聖潔的高天,臨到愚昧無知、邪惡罪污的世人當中;主差門徒「如狼進入羊群」;基督徒是一群「不屬世界」,卻進入人群當中的人。上帝的「道」,很難一個人躲在家中實行出來。如果身旁沒人,我們怎麼實踐「愛從神生的」?怎麼「為弟兄捨己」?怎樣「彼此相顧,激發愛心,勉勵行善」?怎樣「用愛心說誠實話」?以「詩章、頌詞、靈歌,彼此教導,互相勸戒」?
不但不能。並且,光有人還不夠呢!如果人人都對我們好,我們怎樣實踐「愛仇敵」、「為那逼迫你們的人禱告」?如果沒有人傷害我們,我們怎有機會「饒恕」?怎有機會「讓步」?如果人人都才華出眾,領悟力極高,人品又好,十全十美,那何用得著我們忍耐、謙虛、包容、憐憫、俯就、勸勉、幫扶?如果人人都是超人,我們去同情和安慰誰?去擔負誰的重擔?
人人都喜歡欣賞我們、愛我們的人;我們崇拜英雄、偉人;人望高處,「無友不如己者」,卻不知道,在良善、聖潔、友愛的人中間,我們只如溫室之花,沒有機會經歷考驗和實踐許多真理。當然,我也不是說要沒事找事,專挑壞人與敵人為友,日趨下流,把自己陷在試探中;我只是說,如果神容許我們身旁自自然的,有許多令我們討厭、心煩的人,我們大可把握這個天賜機會,實踐主的教訓。(馬太福音五43-48,六14,十16;約翰福音十五19;約翰一書五1,三16;希伯來書十24-25;腓立比書二1-8;歌羅西書三12-16;羅馬書十二9-21;以弗所書四2-3)
四.人很自我中心,把「我」看成很重要。有些感性的人,為了強調上帝的愛,還說:「即使世界沒別人犯罪需要救主,只為著我一人,神子也會降世代死。」我不討論神子會或不會的問題,因根本沒可能「世界再沒別人犯罪需要救主。」我只是說,人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近代個人主義高漲,「我」更要緊。可是,在上帝的計劃裡,被救贖、被選召的人,是一個群體。聖經用羊群、身子、葡萄樹、教會、新婦、族類、子民、國度、眾聖徒等,來形容這團體。我們只是樹上的一根枝子、身子上的一個肢體。我們需要合成一群,歸回一個羊圈、一個牧人。聖經說:「基督愛教會,為教會捨己;要用水藉著道,把教會洗淨,可以獻給自己,作個榮耀的教會」。人懂得保養顧惜自己的身子,「正像基督待教會一樣;因我們是祂身上的肢體」;不完全明白,是不是?「這是極大的奧祕。」(以弗所書五22-33)
在這身子內,我們各有不同恩賜、功用,重大的任務決非建立個人,而是建立群體:「成全聖徒,各盡其職,建立基督的身體,直等到我們眾人在真道上同歸於一,認識神的兒子,得以長大成人,滿有基督長成的身量;使我們不再作小孩子,中了人的詭計,和欺騙的法術……連於元首基督;全身都靠祂聯絡得合式,百節各按各職,照著各體的功用,彼此相助,在愛中建立自己。」(以弗所書四12-16)總括而言,就是在上帝的領導下,合成一體,彼此建立,不是單建立個人;彼此相愛,超過人性本能的愛與容忍,使上帝在教會中得榮耀。然後到了上帝定的日期滿足的時候,上帝要「使天上地上一切所有的,都在基督裡面同歸於一。」(約翰福音十1-16,十五1-8;彼得前書二9;哥林多前書十二4-31;以弗所書三21;一10)
由此得知,在上帝的計劃裡,信徒在基督裡的合一,是多麼要緊。獨木難支大廈,人生多難處,魔鬼好像吼叫的獅子遍地遊行,尋找可吞吃的人;孤身一人易折,三股合成的繩子不容易折斷;獨立自修固然好,只是決取代不了教會生活。
教會的查經班及崇拜講道都悶極無聊,毫無新意;教會的人,特別是領袖們,言行不一,令人反感難忍,我可否拂袖而去?
上教會的目的
好多人上教會的動機不外兩個:
一.學習:聽道,上課,充實自己。
二.與一群良善、友愛的人為友:享受溫馨,純潔的友誼
兩個目的都是正當,是善良的心願,沒有不妥。可是,都是為了自己!一不是為建立人,二不是為榮耀上帝。可曾想過,若單是立己,就不可能是最高尚、最純潔和善良的動機?我們到教會的目的,還有:
(1 ) 建立他人,包括個人與團體(教會)。
(2 ) 彰顯主愛與主的榮美。特別在愚蠢、平凡、自私、狹隘、奸詐、自大、仇恨、喜愛鬥爭、思想卑污的人中間,顯出超乎人性限度、從天上來的愛心、忍耐、謙虛、溫柔、饒恕、捨己、寬容、誠實、節制、慈憐。
(3 ) 敬拜神、榮耀神、成全神的心意,傳揚福音,使神的救恩與福氣,臨到更多人。
知己知彼
極少人到教會時,有心理準備與「愚拙」的「罪人」為友。所以見人愚蠢,說話不合理,便不耐煩;見教會的人有軟弱,便大驚失色,大嘆出乎意料之外,情緒不能平衡。不錯,基督徒確是有許多優點,但尚不是完人。我們只是平凡的人,對我們期望過高,肯定會失望。
聖經告訴我們,上帝所揀選的人,「按著肉體,有智慧的不多,有能力的不多,有尊貴的也不多。神卻揀選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又揀選了世上軟弱的,叫那強壯的羞愧。神也揀選了世上卑賤的、被人厭惡的、以及那無有的。」(林前一26-28)
信了耶穌,我們在多方面來說,比前聰明了,譬如認識萬物和自己的來源、為自己的將來作長遠的打算、曉得人生的方向、目標和意義、知道在世間應怎樣生活等;但在肉體條件來說,我們一點也沒有變,例如不會忽然間漂亮起來、富有起來、變成天才等等。基督徒仍有許多軟弱、限制。看人、看己,我們看得準確,就會減少許多因錯誤期望所造成的失望。
我們要明白一點,基督徒仍活在肉身之中,仍有人的七情六慾。而「情慾和聖靈相爭,聖靈和情慾相爭,這兩個是彼此相敵,使你們不能作所願意作的。」(加五17)當然,這話的意思絕非要為基督徒的失腳找藉口,反之,是叫我們認識自己,然後步步謹慎,順服聖靈,「治死你們在地上的肢體,就如淫亂、污穢、邪情、惡慾、和貪婪」,與基督同釘,「使罪身滅絕。」(西三5;羅六6)
問題所在
成聖並不是一步登天的事,我們無論做甚麼,都不能一蹴而就,要用很多時間學習,做外科醫生動手術要練習,拉小提琴要練,溜冰要練習,打球要練,世上沒有不付代價的成功。可惜我們不知道追求真理也得練習的(來12-14)。我們在別的事上花很多工夫,認為是理所當然,但到追求真理,我們就認為可以不勞而獲,一次、兩次跌倒,失敗,我們就灰心、失望、放棄,斷然說:「我做不到。我己試過幾次。我實在再忍耐不住了。我不能饒恕他。」我們不如球員練習投籃般試了又試,一次、十次、二十次,都會繼續練下去,總覺得有個希望。而別人,也是這樣心理,見我們失敗一兩次,就斷定我們不成,對我們有了成見,不覺得我們有一天會練習成功:像主耶穌一般溫柔、忍耐、謙和、慈祥、寬厚、正直。可悲的是我們,確也沒令他們失望,五十年不變,信主許久,還是依然故我!為甚麼會這樣呢?因為我們大家都一樣看法,認為遵行神的話是不必練習的!
實踐真理
回到你教會的問題,你教會的講道沉悶,領袖們沒有好榜樣,委實叫人徬徨,心灰意冷,不知何去何從。當然,最簡單,快捷了當的方法就是轉到一個信仰純正、信徒較為成熟、較少衝突、牧師講道也較好的教會。
可是,你還可以再考慮留在自己的教會。
你不是說,你對教會的人很失望嗎?那你不妨就把握這個機會,實習主的道理:愛不可愛的人;練習忍耐、饒恕、寬容、憐憫。主耶穌說過,天父「叫日頭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你們若單愛那愛你們的人,有甚麼賞賜呢?就是稅吏,不也是這樣行麼?你們若單請你弟兄的安,比人有甚麼長處呢?就是外邦人,不也是這樣行麼?所以你們要完全像你們的天父完全一樣。」(太45-48)
活在良善、友愛、愜意的人中,確實少去許多煩惱。可是,正如我前面說過,沒有不付代價的成功,太好的環境只使我們如溫室之花,培養不出忍耐、剛強、獨立特行的品質來。在義人中間,沒有機會實踐「愛不義的人」的真裡。道講得動聽,確能使人知識增多,可是,光有知識只如紙上談兵,並不是真軍上陣作戰。也許,你知識多了,還會自欺,以為自己真的戰無不勝,其實只是因為沒作過戰!
天然反應
基督徒失足的原因常是沒有儆醒練習遵行神的話。我們遇到討厭的人時,往往不加思索的就:
一.避之則吉,沒立刻儆醒實行主的道、拓闊自己的愛心、訓練自己的忍耐、智慧、靈力、然後緊緊的靠主,以善勝惡。
二.被惡所勝:惡產生惡。不是同流合污,縱容包庇罪惡,就是以惡報惡,彼此仇恨,攻擊。
極少人肯冷靜下來,沉著地分析自己這個率性反應,到底是否合乎神的心意?思索怎樣才可活出真理、釘死舊人並邪情私慾,並活出基督,以善勝惡。
我們不要忘記,主耶穌傳的,不是一個理論、思想,祂是「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充充滿滿的有恩典,有真理。」(約翰福音一14)祂傳的是用自己的生命活出來的「生命之道」!祂要求祂的跟隨者,也同樣以生命活出真理。
你的選擇
總括來說,你可以選擇:
一.轉到一個信仰純正(以聖經為根據,不按私意解釋和加減聖經的道理)、講道不沉悶,沒有明顯的人事斗紛的教會。
好處是頭腦的知識肯定增加;對人性的醜惡眼不見為淨,心靈平靜。
缺點是逃避而不是勝過惡劣的環境。失去了學習忍耐,拓闊心胸,實習愛不義的人的機會。其次是,只有知識,沒有練習實行,你不可能真正認識自己,不知道自己到底了解真理多少。
二.留在自己教會,把你所知道的真理,盡力實行出來。不怕失敗,屢敗屢戰。
好處是實習愛不義的人;忍耐難忍受的人;身處於劣境而不畏艱難,堅毅不屈,逆流而上,如聖法蘭西斯的禱文:在憎恨的地方,播下愛心的種子;在創痛的地方,播下寬恕的種子;在疑慮的地方,播下信心的種子;在頹喪的地方,播下希望的種子;在黑暗的地方,播下光明的種子;在痛苦的地方,播下喜樂的種子。
你可做的事太多了。
壞處是麻煩,會引致情緒波動,內心有許多衝激;聽道依然沉悶;行道付代價很吃力;同時,真軍實戰失敗就容易自知,不能欺騙自己,也許失敗多幾次後,你會因此而灰心;而在鬥爭中混戰之中,你可能被捲入漩渦,被傷害,受攻擊,吃力而不討好。
此外,你還有一個危險,就是「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習以為常之後,你可能是非不分,再過些日子,你自己也可能變成他們的樣子!
如果你選擇留在現今的教會,我鄭重勸你,一定要找至少一兩個「清心禱告的人,追求公義、信德、仁愛、和平。」與你守望相助。這個人可以和你不同教會,但一定得是敬畏神、尊主為大、信心堅定、成熟、立志遵行真道的基督徒。這樣,你就可以在灰心、疲乏、失望時,因有人守望相助、扶持,而避免跌倒。
原載中信月刊第405期及406期(中國信徒佈道會)
弟兄和睦同居何等美善
Sunday, May 6, 2012
耶穌的腳印(三)艾.凱倫─施洗約翰的故鄉
文:殷穎
艾.凱倫是距耶路撒冷城西約九公里的一個小村莊,意思是“葡萄園的水泉”,位於猶大山區中,這裏就是施洗約翰的故鄉,新約中沒有提到這村莊的名字,但卻提到這個小城,就是馬利亞去拜訪以利沙伯的地方(路加福音1:39)。
艾.凱倫是一個安詳美麗的山村,周圍有許多橄欖樹與葡萄園,1948年前這裏原居住了三千多回教徒,及三百多基督徒,但1948年戰爭後,阿拉伯人遷走,現今成為一個猶太人的村莊。
艾.凱倫是一個安詳美麗的山村,周圍有許多橄欖樹與葡萄園,1948年前這裏原居住了三千多回教徒,及三百多基督徒,但1948年戰爭後,阿拉伯人遷走,現今成為一個猶太人的村莊。
村中有施洗約翰堂,為天主教方濟會於1674年建立,聖堂內有六個方形石柱,將聖堂分作三部分,中間為施洗約翰聖壇,右邊為施洗約翰的父親,先知撒迦利亞壇,左邊為施洗約翰的母親,以利沙伯壇。地下室即相傳為施洗約翰誕生處,也就是撒迦利亞的家。聖堂後面為方濟會的修院,從前曾用作招待所。我們在凌晨造訪時,施洗約翰聖堂深鎖,我們便到半山腰去訪問著名的問安堂。
問安堂相傳是馬利亞由拿撒勒長途跋涉來到艾.凱倫,向她的表親以利沙伯問安的地方。當時以利沙伯一聽到馬利亞問安,所懷的胎便在腹中跳動,以利沙伯被聖靈充滿,高聲喊着說:“你在婦女中是有福的,你所懷的胎也是有福的。”馬利亞便唸出了那段著名的“尊主頌”(路加福音1:46-55)。
那天早晨,我們到達問安堂時,晨曦初昇,院中的方濟會修道士們正在進行早課,我們按了一會門鈴,一位身着咖啡色長袍的修士才出來應門,打開鐵門後便趺坐在牆下,手握唸珠,口中唸唸有詞。我們也走到聖堂旁邊的小花園中舉行我們的靈修,旭日照着聖堂對面牆壁上鑲嵌的四十一塊巨型磁磚,上面有四十一種文字的馬利亞“尊主頌”,其中赫然有一塊中文的“尊主頌”,為問安堂神父的手筆,經文是吳經熊先生的文言譯作。
問安堂分上下兩層,上層為聖母馬利亞而建,地板用莫賽克鑲成花草走獸,天空及海洋的圖案,聖壇後的牆壁上繒有馬利亞頌主圖;下層聖堂中有三幅巨形畫像,一為馬利亞問安圖,一為以利沙伯藏匿約翰圖,一為撒迦利亞上香圖;在聖堂中有一塊石頭,相傳希律的士兵來搜殺嬰兒時,這塊石頭開啟,將約翰隱藏起來。這塊石頭在十字軍時代已存在。此外聖堂角落有一口水井,稱為“聖母泉”,相傳是馬利亞幫助以利沙伯打水的井。
在艾.凱倫的山頂上,可以眺見廣大的盆地,為昔日以色列人與非利士人屢次決戰的古戰場,大衛王殺死巨人歌利亞,就是在這一帶地方。
Magnificat (All That I Am)
文章轉載自 翼報 2005.6
Saturday, May 5, 2012
神手中的陶泥盛曉玫
「常常喜樂,向主高歌,不論環境如何」──《常常喜樂》這首詩歌為基督徒所熟知愛唱的,它的作者盛曉玫在台灣出生成長,攻讀企管,主修財務,任職金融機構及企業主管,她在信主後,奇妙地走上一條完全陌生的音樂服事的道路。盛曉玫從小在一個無神論的家庭中長大,在移居美國、成立家庭之後,因爸爸一次突發性患病的經歷而決志信主。
◎死蔭幽谷一路有耶穌陪伴
在2000年,曉玫15歲的女兒坐朋友的車時出了大車禍,被另外兩部車「夾擊」,撞得車子面目全非。她和丈夫趕到車禍現場看到的是一輛被撞得不堪入目的車子,而女兒坐的地方被撞得整個陷進去了,女兒已經不在車子裏,被直升機送去兒童醫院了。「我看到車子被撞成那個樣子,我實在不敢想像血肉之軀是生是死,就算她還活著,我也不敢想像女兒是什麼樣的光景。」
曉玫和丈夫一邊禱告,一邊趕往醫院,到了加護病房,看到了她們的女兒。「我心中第一個意念是感謝主,女兒還活著,可是她當時的樣子非常可憐,整個人都腫了,頭上包滿了紗布,血仍未被止住,身上插滿了管子,整個脖子被架了起來,醫生說她被撞得非常嚴重,沒辦法預料後果會怎樣。幾經檢查後,醫生說女兒頭部受傷,眼睛嚴重受傷,骨盆有很多地方骨折。但情況並沒有預計那麼差,神(上帝)真的垂聽了教會眾弟兄姊妹逼切的禱告,女兒奇蹟般地康復了,不單是好了,而且醫生沒有動任何手術。她頭部的傷險些就傷到腦部,但是卻沒有,因為年輕,那些瘀血慢慢地化掉了;她的眼睛出現很嚴重的視覺神經麻痹,一段時間都看到好幾個影像,不能行動,最終也慢慢地恢復了;骨盆多處的骨折雖然爆裂,但沒有錯位,所以不需動手術。女兒的康復可以說完全是靠神給人與生俱來的本能,醫生說女兒真是太幸運了,可是我深知道這一切都是神的祝福和保守。」
雖然曉玫明白並感謝神讓女兒迅速康復過來,然而經過這一打擊,她的心神卻沒有馬上恢復過來,使她無法像從前那樣在臺上手舞足蹈地唱詩敬拜,「我感覺好像被擊得破碎的心,未及修復,退縮、逃避感油然而生。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意念從腦海中浮現出來,『你下垂的手要再次舉起來,你封閉的心要再次打開來』,我明白這是神對我說『經過高山低谷,我都沒有離開你』。當我覺得極無助,在病房裏跟女兒一起哭的時候,其實祂都在那裏,我並不是一個人孤單地面對。後來就譜出了《常常喜樂》一曲。」
◎高山或低谷主都看顧,相信就能蒙福
曉玫為了回應神的愛和傳揚耶穌基督的福音,在2004年成立了「泥土音樂」。機構的名稱是來自神在聖經《耶利米書》十八章第4節「……窯匠看怎樣好,就怎樣做。」也正是她心聲,知道自己的服事不過是神手中的一塊泥土,泥土哪能知道神要將它做成什麼器皿呢?祂擁有絕對的主權,因此,只要單純順服地將自己擺上。
曉玫為什麼願意放下高薪厚職的工作,來全時間事奉神呢?她沒多想就馬上回答:「其實我從來不覺得我有放棄過什麼。泥土音樂開始的那一年,我的幼子成功考得駕駛執照,我不用再經常開車接送他了,我知道孩子長大了,可以照顧自己了,現在,女兒已大學畢業了,兒子在唸大學,我已經不用太操心了。他們都很支持我的事奉,所以很自然地便全時間投身在泥土音樂的事工上。有人說我很會做人生規劃,但我知道這完全是神的作為。」
◎主是力量與高臺
曉玫相信,在音樂服事的路上,神都以很多超出她想像的方法來印證,神仍然在使用她。「很深印象的一次,是在馬來西亞的音樂佈道會,當時台下很吵,更有小孩跑來跑去,使我的思緒很亂,可是,當下我突然聽到自己吐出一句話:『誰要信耶穌?』這話一出連我自己也感到非常驚訝,因為我並沒有打算在那一刻作呼召,而且很多本來計劃要在呼召前講的信息也還沒講,就那麼一下破題了。講完那一句話,我看到台下很多人都舉手,表示要決志相信耶穌,當時我有一種被震撼的感覺,因為我知道神在告訴我,預備人心的是衪,不是我,引導人歸主是神自己的作為。」曉玫表示,以前她總是很擔心在佈道會中呼召的時候沒有人舉手決志相信耶穌,但是,神卻一再地用不同的經歷來提醒她,要用信心來服事。「一場音樂佈道會在人的角度來看辦得很好,但在神的眼中可能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在人的眼中看來似乎並不可為的時候,卻可能是被神所使用的時刻。」誠然,叫人知罪、悔改,完全是聖靈的工作。唯有聖靈的光照才能叫人看見自己的罪和不義,叫人自責,悔改信主。
曉玫形容自己以前是一個很被動的人,然而神的愛改變了她。她也盼望在音樂事奉上,神能繼續的使用泥土音樂,成為別人的祝福。
◎常常禱告,耐心等候,主做事有定時
在忙碌的事奉生活中,會否很難找到時間安靜在神的面前?曉玫坦白地說,剛開始時,靈修生活的確不是很固定,但現在因為事奉的心態放輕鬆了,在休息或是因倒時差而不能入睡的時間都變成了她親近主的時間。「以前每次出隊,我都會很緊張,但是現在我懂得放鬆心情,因為我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也知道一切都在神的掌管之中。」曉玫也提到每首詩歌,都是靈感的創作;每次出版音樂專輯,都是有足夠的歌曲才會推出的,不會刻意給自己定一個限期,一切也看神的帶領,如果是神的心意,衪必然會給予靈感與時間來完成。這種在事奉上全然交託的態度是神對每個基督徒所存的心意。
曉玫常常一個人在台上唱歌,又被要求簽名,會不會感覺自己成了一位明星?她又是如何去克服那份尊榮感呢?「就拿簽名一事來說吧,我一直堅持最初的原則──如果要給別人簽名的話,一定也要寫上一句祝福的話,因為這樣我能提醒自己,我不是在簽自己的名字,而是把祝福送給別人,這也是我與神之間的一個承諾。」
在整個訪問的過程中,曉玫給我的感覺是:她對神的心意敏銳。的確,我們的主並不是單單高坐在寶座上的主,祂乃是顧念我們的主,祂已經透過聖經來表明祂對人的旨意,也透過我們所經歷的來表達祂的慈愛,願你今天就打開心門,來認識且親近這位滿有恩典與憐憫的主。
百基拉
常常喜樂 Rejoice Always
袁梁惠珍:行過流淚谷(見證連載)十六
家庭教會著名領袖袁相忱牧師的妻子、梁惠珍師母見證
第六章 第三節
相忱大多數時間都在外面講道和帶領聚會,即使在家的時候,白天他也要去本村那些有需要的信徒家裡探訪,晚上的時間或是帶領查經,或是他個人靈修,家裡的各樣事情他都是一概不管,自己一味的就是為主傳福音,那是他心裡第一個要緊的事情,所以在外人的眼中相忱對家庭的責任心遠遠不如他為主服事的熱心。
我生下安湖的最初兩天,相忱留在家裡伺候我。他也不會做什麼,其實我們家裡什麼東西也沒有,也確實沒有什麼可以讓他做的,除了天天為我熬小米粥,再就是把鄉親們送來的那三四十個雞蛋每次放兩個在粥裡一起煮。第三天,相忱到炕前對我說:“我要走了,主的工作挺要緊的。”我明白正有教會迫切地期待著他的服事,就對他說:“你放心走吧,沒關係。”臨出門前,他又回身望著我,囑咐說:“你多休息吧。”相忱走了,我就只有勉強自己下地為自己熬粥和給孩子洗尿布。幸好薄三奶奶和村裡的姊妹聞訊趕來,從我手裡把活計搶下來,什麼也不要我動手,硬把我推回炕上休息。我理解相忱,他不是不關心家人,更不是不關心我,他是始終把主的事工放在第一。他為了主的福音的緣故能夠捨得下一切,因為他已經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奉獻給主。後來他從東北回到北京,那時常常有慕道的人到我們在白塔寺的家裡找他,相忱從窗戶看見有人走進來,不管自己正在吃飯也要馬上放下飯碗去和人家談道,我勸他吃過了飯再去,他不僅說:“不行!”還反過來問我:“吃飯要緊啊,還是傳道要緊啊?”
早在結婚那時,我曾和相忱約定:“你專心以祈禱傳道為事,家裡的事你什麼也不用做。”所以,比如捋高粱葉這樣的工,即使相忱在家我也從來沒有要他承擔過一次,只是讓他安心地讀經和休息。有一天早晨相忱正好在家,見我從外邊捋高粱葉回來,就趕緊給我倒了一碗水,關切地問我:“你累不累呀?歇會兒吧,喝點水吧。”我接住他遞過來那碗水,說:“反正,有點累。”想了想,又接著說:“也不算累吧!”說實話,只要稍加注意就不難發現我的右肩已經變形,比正常的左肩低下了有好幾公分的樣子,背也駝了,那正是這麼一大捆又濕又重的高粱葉日復一日在我身體上留下的印記。眼看著自己才二十歲出頭的身體就成為了這副樣子,心裡真有點傷感,也有點委屈,我把身體指給相忱看,說:“你看呢,都駝背了!”相忱微笑著安慰我,說:“沒關係,有主呢!”被他這麼一說,我的心頓時輕鬆了,也微笑著回應他說:“對啊,有主!沒關係!”
月子過後,我照舊每天一大早出去捋高粱葉,回來借薄三奶奶的院子把葉子攤開來晾乾,有當天燒火沒用了的就碼放在一個棚子裡。以後不久,我又花十五元錢買了一隻產奶的“瑞士羊”,也用高粱葉餵養,所出的羊奶由一家人分著喝用以補養身體。每天臨出門以前,我都會把還在熟睡中的安湖放進蚊帳上面,就好像把她托在搖籃裡那樣的放在裡面,我覺得這樣的安排能使我很放心,不料有一次,當我曬好高粱葉回到屋裡的時候,發現原來放著孩子的蚊帳裡竟是空的,炕上也沒有,我不知所措中慌忙四下尋找,一低頭剛好看見安湖正一聲不響地躺在土炕前邊的黃土地上。抱起孩子才覺察出她身上裹滿了一層已然半幹的泥土,地面還有水濕的痕跡,我推測大概是孩子自己從蚊帳裡滾落到地上,又連哭帶尿,流在身上的淚水還有尿水和著地上的黃土滾了一身,卻沒有人聽到她……不知再過了多久,已經哭鬧得沒有了力氣的安湖,終於躺在地上的這片泥水中又自己睡著了。我馬上舀來水,邊流著淚邊給孩子洗澡,洗了一遍再一遍,連著洗了四遍才算把孩子洗乾淨。孩子再不哭了,可我的眼淚卻止不住地流,我不是在用水,而是在用我的眼淚,為我的孩子洗去身上的泥汙。
相忱並非不愛自己的父母和家人,相反他對我們愛得如此深切,如此真實。他不是用他自己的愛,而是用主耶穌基督的愛來愛他身邊的人,熱切地關愛他們的生命,對待自己的家人更是如此。我們到北散湖沒多久就正好趕上中國舊曆的新年——春節,這是中國人闔家團聚的重要日子,卻是我們離開家和親人以後的第一個春節。大年三十這天,外邊其他的人家都在忙活著剁餡包餃子,屋外是不斷的鞭炮聲和喧鬧聲,而與此同時在我們的屋裡卻是異常的安靜,我側身在炕上哄著孩子睡覺,看著相忱跪在地上流著熱淚為父母禱告,他一直非常惦念父母還沒有悔改得救,也惦念他們的生活和身體。這個夜晚我們是在為父母家人的徹夜禱告中迎來黎明的,雖然恒切的禱告已經有了四個年頭,父母在這上卻依舊沒有改變,我們也不知道還要再禱告多久,但是神在從視窗顯現的那一抹明亮溫柔的光中告訴他的孩子們,我們的禱告他已垂聽,我們的禱告他必應允。
我們來到成安縣以後,一直都和北平的家裡保持有通信聯繫,無論他自己內外的事工有多忙,相忱都會按時給父母寫信。一九四二年的秋天,相忱突然接到婆婆寄來的一封快信,信裡說:公公因患肺病,此時已經病危了,要我們全家見信速回北平。相忱把信拿給我看,他想的是:自己的父親因為常年的吸煙和酗酒,加上生活不規律,原有的肺病確實是越來越嚴重,可他畢竟才剛五十歲,還年輕,只要及時地醫治,病情應該可以很快地好轉;所以我們應該速去速回,不會在家裡停留太多的時間,這樣我們就不必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在路上往返奔波。因此相忱和我商量:公公已經見過了孫子福音,但還沒有見過孫女安湖,所以我們兩人這次只帶安湖回去讓老人看看,而把福音留在北散湖托給鄉親照看。
我也覺得相忱這樣的考慮很周到,就安頓好福音,和他一起帶著安湖匆匆趕回北平。
回到家裡,相忱和我看到公公的病情遠比我們原先所想像的嚴重得多。當時醫院的醫療條件有限,加上日本佔領時期醫藥物資的極端匱乏,公公的肺病已經很難得到有效的治療了,醫生只是囑咐家人好好照顧病人,想吃什麼就給他吃點什麼,言外之意就是告訴我們病人已經沒有治癒的希望了。由於相忱在農村服事,不能接濟家裡,所以我們回來時家裡的經濟狀況也已大不如從前,難以維持公公住院治療的昂貴費用,無奈之下我們只得把他從醫院接回家調養。
但是相忱並沒有就此放棄,他百般設法花很高的價錢買來在當時是奢侈品的魚肝油。當我在床邊把魚肝油喂給公公的時候,他沖我無力地搖了搖頭,說:“別買了,那麼貴!我吃什麼也不成了,不久于人世了。”我說:“那您更需要好好地悔改信主了!”公公點點頭,說:“是!”
相忱也是趁著父親身體稍好一點的時候向他傳福音,他對父親說:“爸爸,有一個最好的消息,您還沒有接受,就是我們這些罪人都要悔改信主。”他問父親:“我們都是罪人,您知道您有罪嗎?”
公公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點點頭。相忱接著說:“您知道有神嗎?您知道神的存在嗎?”
公公又點點頭,說:“有!”相忱繼續說:“您要向神認罪悔改,接受耶穌基督作我們的救主,他在十字架上為我們死,擔當了我們的罪!還有您這一輩子,吸煙,喝酒,這些都是傷害您身體的,您要禱告,求主看顧,求主醫治您,但首先是要求主赦免您的罪!”
公公躺在那裡,兩眼仰望著自己頭頂的上空,靜靜地聽著相忱對他說話。我相信此時公公一定開始懊悔他年輕時荒唐放蕩的生活;懊悔他常年酗酒又不肯聽人勸告;更懊悔他曾經頑梗地抵擋福音,又粗暴地逼迫過自己的兒子……
相忱也利用我們在家的時機向母親還有外婆傳福音,他特意當著母親的面前為父親禱告,說:“媽,我們禱告,您聽著啊!”有時也勸母親說:“您和我們一起禱告吧!您將來也要接受主!”但是我看婆婆卻始終不吭聲,只是低著頭一動不動地坐著,面無表情地聽任我們在她身邊的禱告。
公公的身體已經極度衰弱,甚至連講話都越來越困難了。我看得出他很滿意相忱在這個時候能夠回到身邊陪伴他,我把小安湖抱到他的眼前,老人的臉上滿是笑意。轉眼我們回來已經一個多月了,忽然有一天相忱接到成安教會的一封來信,信中催促他儘快返回工作。相忱和我商量:以公公現在的狀況,家裡確實需要人照顧。最後決定把我和安湖留下,他獨自一人先回成安,去把那裡的事工安排妥當再儘早趕回來。
沒想到相忱剛離開幾天,公公的病情突然惡化,我一面急忙給相忱寫快信,要他馬上回來;一面又和婆婆趕緊把公公送進醫院。
此時,公公已經走到了生命的最後關頭,我在他臨終前帶領他做了決志禱告。我對躺在醫院病床上的公公說:“我說一句,您說一句。”
雖然老人已經奄奄一息,但他的神志卻很清醒,言語上也是格外的清晰。“主啊,求你救我!”
我唯恐他聽得不清楚,特別俯下身在公公的耳邊又向他重複了好幾遍。“我要相信你,我要接受你作我個人的救主!過去我不肯認識你,就犯了很多的罪,求你赦免我!今天,我要決志,接受你作為我個人的救主!”
公公袁禹庭的禱告很真誠,他流著眼淚跟著我禱告,我的每一句禱告,老人都特別地重複上兩遍,好像生怕自己說錯了似的。我輕輕替老人擦去從眼角淌下的淚水,柔聲安慰他說:“您今天接受主耶穌,主必要擦乾您的眼淚!我們有天堂的盼望,將來我們還能見到您老,我們現在只是暫時的離別。”老人邊聽邊流著淚點頭,從心靈深處回應我,連聲說:“好!好!”。
第六章 第四節
公公終於沒有等得及相忱再回來就過世了。和婆婆一起料理過了公公的後事,我就帶著安湖趕回北散湖村與相忱和福音父子重新團聚。
說來我在河北的這四年多裡,也沒有給在天津家裡的父母寫過一封信。相忱經常外出去佈道,本村教會的姊妹事工和料理家務已經夠我忙的了,古人曾說“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能得到遠方親人的平安書信確實是異常寶貴的,但我又恐怕父母會為我和相忱過度擔憂,就一直沒有給他們寫過信。一九四四年某月的一個夜晚,我忽然看見父親衣冠整齊地走到我的面前,滿懷慈愛又帶著一點埋怨,開口對我說:“你這孩子,怎麼也不給我們來個信……”我吃了一驚,猛然醒來,才發覺剛才是一場夢。第二天,我把昨晚夢中的情景告訴了相忱,他聽完我的講述,想了想,慢慢地走近我的身旁,柔聲地安慰我說:“撒但也裝作光明的天使,所以你不要擔心。”聽他這樣的開導,我的心裡逐漸回復了平靜。
有一天,相忱從外邊回來就對我說:“今天有人勸我‘現在世道這麼亂,農村又這麼苦,你還不如回北平去算了!找一份好工作,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工作之餘再事奉,不也是挺好的嘛!’”說到這裡,眼睛望著我,故意問道:“眼下有人勸我們回北平去呢,你說怎麼樣?”我說:“我不走!”聽我這話,相忱笑了,說:“對!我也不走!”神在異象中呼召相忱在地上傳他的福音,也在這異象中為他的工人指明了福音的道路,就是唯獨聽從主的心意,而不隨從世界的潮流;唯獨依靠聖靈的大能,而不借助任何機構的勢力和才能;唯獨在信心中仰望主,而不接受任何從人手而來的好處。神既揀選我和相忱在他的面前一同領受生命之恩,我也甘心願意和相忱在福音上一同竭力事奉;甘心願意和相忱在他的異象當中一同有份。
一九四四年的秋天,相忱決定轉到鄰近的魏縣的教會去服事,我們一家四口就從河北省成安縣的北散湖搬到六七十裡外的魏縣的北皋鎮。北皋是一個交通便利的繁華小鎮,古老的漳河就在鎮外幽然流淌而過;鎮子的中心有一條十字街,四邊有不少店鋪;教會就在離街中心不遠處的一所臨街的獨門小院裡。原本在北皋教會服事的傳道人不久前剛離開去聖經學校任教,因為相忱以前也曾在這裡帶領聚會和講道,和當地的信徒早就已經彼此熟悉了,這時他們就提出邀請相忱來帶領北皋的教會。相忱考慮到自己已經在北散湖留住和服事了將近有三年的時間,那裡的教會已經逐步成熟起來了,可以由本地的同工來帶領,就接受了北皋教會的邀請。
對於自己的事工,相忱是這樣說的:“我這個人只適合做傳福音的差事,世道亂,更要趕快把福音傳開。神既然呼召我為他傳福音,我就只對傳福音感興趣!”北皋鎮每個月都有一個“大會”,所謂“大會”就是當地定期舉辦的一種大型的商品貿易集市,屆時方圓幾十裡的人都要到北皋鎮裡來買賣交易,俗稱為“趕會”,相忱就抓緊這個機會來傳福音。和鄉村傳道人們慣常使用的方法一樣,相忱也帶領信徒們在鎮中間的空地上搭出一個大棚,每逢“大會”的日子,他們就聚集成隊,先是手裡舉著各樣寫有聖經金句的標語橫幅,唱起讚美詩,在小鎮熱鬧的街市上遊行幾周,邊走邊向路人派發福音單張,把想聽福音的人引到大棚裡,最後由相忱在棚裡佈道。當年鎮裡一位全家信主的宋文慶弟兄,現在他的大兒子已經七十三歲了,回憶起兒時和相忱他們一同在“大會”上遊行傳道的那番火熱的情景,仍是記憶猶新:“我老是站在袁先生的左邊,挑著白布做成的橫幅,上面用墨筆寫著聖經的金句。”另一位住在附近的江崗村,如今也已經是七十八歲的常文清弟兄還記得一條橫幅上寫的是“人若不信主,不能得永生。” 這樣的福音佈道非常有果效,北皋教會的信徒人數很快就從我們初到時的六七十人增長到一百多人。主日的聚會越來越火熱,會眾不僅從鎮裡甚至從周圍一二十裡的村莊趕來敬拜神,富裕的人家是套車拉著全家大小一起來,更多的是結伴步行,就連纏足的老姊妹都會步行趕好幾裡路來聚會,教會的三間大北房裡坐得滿滿當當的。那時的主日聚會是全天上下午都有的,一大早信徒來時各人都用一塊包袱皮兒做成的兜子提著各自的午飯,中午在教會的大鍋裡蒸熱了吃,教會也為他們燒一些開水或是熬上一點稀稀的小米粥,夏天就熬綠豆湯。
這裡教會的另一項重要事工是我帶領的主日學,每逢大人們主日聚會的時候,我就同時在西屋裡教導孩子們唱詩和背誦經文,我還自己動手畫了一些聖經內容的小畫片,對凡是積極學習的孩子就作為獎品發給他們。因為到教會來的人都喜歡福音和安湖,所以每到主日我就把他倆放在我們所住的西屋的炕上,用被子圍起來,不到聚會結束,誰也不讓進去抱這倆孩子,以免影響聚會。還有我們剛來時,見到他們原來在聚會所在的北屋當中砌起一堵一米多高的矮牆,聚會時男女信徒分坐在牆的兩邊,這邊坐男信徒,那邊坐女信徒,相忱看了以後認為這不合聖經的教訓,就告訴弟兄姊妹把分隔他們的這道牆徹底地拆掉了。
主耶穌既然把傳福音的差遣親自交給他的門徒,傳福音就成為相忱事工的全部。他奉獻自己為主傳福音,二十歲那年,正是為了預備為主傳福音的緣故,他毅然從即將畢業的“商專”退學,忍受著家人的攔阻,甘願成為一名沒有文憑的“旁聽生”;畢業後,他又主動地放棄了在神學院裡待遇優厚的職位,把自己放在鄉村的曠野中;就在有機會可以問心無愧地返回北平的時候,他卻反而把自己的腳步更深地踏進前途莫測的茫茫黃土地中……在每一次面對選擇的路口,相忱所順服的是神的心意,所抵擋的是世界的誘惑,這是神在異象中為相忱指明的一條道路。
相忱在異象中所領受的另一條道路就是只依靠聖靈的大能,而絕不借助任何機構的勢力和才能。
相忱雖然和裴約翰牧師同工,但並沒有加入宣聖會,除了日用的飲食之外也沒有從那裡領受其他的供應;這以後,無論是在北散湖還是在北皋,他不辭辛勞地奔走,所要做成的無非就是盡力幫助那些分散在各處鄉村一間間獨立的大小教會,而從沒有試圖把他們聯合成同一間更具規模的教會,雖然這樣一間聯合的教會可能為他帶來諸多的益處和聲望。來到北皋以後,相忱馬上與以往一樣去各處帶領聚會,這次就真的只有相忱獨自一人出行了,而且他對這一帶的道路又不很熟悉。在出發前,我有些擔心,問他:“你認識路嗎?”他卻反過來問我:“我不會問嗎?”從相忱的回答裡我看得出來,他從來也不曾顧慮過我所擔心的這些事情。神也奇妙地感動教會中的肢體們,在各樣的事上幫助相忱。有一次,常文清弟兄看見相忱騎著自行車出鎮朝漳河的方向去,就追上去詢問,才曉得相忱是要到河對岸的村子裡去帶領聚會,可當時這段河上沒有橋樑需要徒涉才能過河,常弟兄生怕相忱不熟悉地形,不知道河水的深淺緩急,就親自把他引到河邊水淺的地方,又手拉著相忱,一步一步地淌水把他送過河去。其實我和孩子們留在家裡又何嘗不是靠著神的保守呢!我們剛一住下,在教會對面的街上開藥鋪的董日新弟兄就來告訴我,北皋鎮還是郭清、金明子等當地幾股大土匪的據點,這一幫四處打劫,無惡不作;他提醒我平時儘量不要外出以免惹起土匪的注意,有什麼日常需用的東西可以要他送過來。曾經有好幾次,淩晨時分我被街上人和牲畜的響動驚醒,在院子裡透過大門上的縫隙我依稀看見,土匪的頭目穿著烏黑鋥亮的大馬靴騎在高大的騾馬上,後面的牲口馱負著他們搶來的糧食財物等,大搖大擺地從街上走過去。好在這些土匪並沒有騷擾過教會,我也沒有聽說當地的信徒受到過他們的劫掠。
在北皋還有另一個重要的變化,那就是我們的日用飲食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可以得到固定的供應。作為神的工人,他要求我們從這時開始學習如何在他面前過一個完全憑信心的生活。這裡的教會和傳道人的生活需用都是來自信徒們的奉獻,但是農村生活的本身就已經困苦不堪,加上正飽受連年戰亂與災害的折磨,信徒們的奉獻很有限。但相忱對這些困難仿佛是渾然不覺,依舊像以前一樣從不過問生活上的事情,教會裡收到奉獻了,他就一聲不響地有什麼就吃什麼;供應不足的時候,他就自己少吃,甚至連著幾頓飯吃不上也不吭氣,寧可挨餓從不開口向人懇求什麼。直到現在我還記得,有時我不得不去街上撿“碎菜”,就是賣菜的小販丟棄的爛菜,即使這樣我們吃得仍然非常甘甜,因為我們雖然吃苦卻是神的恩典。後來一次,附近劉崗村的信徒劉大媽正碰上我在撿“碎菜”,大吃一驚地趕忙攔住我:“哎呀,你怎麼撿這個呀?”當天她從家裡給我們拿來三棵白菜和一小兜子胡蘿蔔。我把這點菜當成寶貝一樣,一個菜葉都捨不得丟掉,一棵白菜要吃上五六頓。那會我們吃菜全都是涼拌,因為油太少太寶貴了,實在不能輕易用來炒菜。
在百般的缺乏中堅定地持守一個在信心中仰望神的生活,不接受任何從人手而來的好處,這是神在他的異象中為相忱指示的第三條道路。
經歷過這四年多的磨煉,相忱在傳福音上的事奉開始步入成熟,他對神賜給自己的這個異象更加清晰,也在神顯明的道路上更加努力奔跑,不隨從世界的潮流,不借助任何機構的勢力和才能,不接受任何從人手而來的好處。
第七章 第一節
我們和鄉村裡的弟兄姊妹們更深地打成一片,相忱外出時穿的是和他們完全一般的粗布褲褂,甚至學會了他們慣用的本地方言,還主動護送患急病的信徒去邢臺就醫。村口路邊,樹蔭底下,田邊地頭,都曾經是相忱和鄉親們一同聚會和交通的場所,大家就像對著自己的鄰舍那樣親熱地稱他作“福音他爹”。相忱每要離開一個地方,信徒們都會拉著他的手,依依不捨地說:“你下次再來的時候可要多呆上幾天啊,我們還有很多問題要問呢。”相忱不在家的時候,我就在這個小院子裡辦起了一所小小的學校,學生是幾位願意學習文化的姊妹和另外幾位鎮裡的婦女。上課使用的是《聖道初階》、《救主畫傳》之類的主日學課本,一方面教導她們識字,一方面也説明她們更加認識信仰。
從這時起,相忱要我和他一同從使徒行傳入手來查考聖經中為我們啟示的教會的藍圖。他在家的日子,我倆就每天一起研讀經文;他出門在外的時候,我們就各人按照計畫查經,待他回家再分享彼此的領受。相忱不顧在外帶領聚會的繁忙和路途的勞累,必定要抽空完成查經計畫,回來總先要問我:“你查到哪裡了?”也就在這時,“家庭聚會”成為相忱思想中所劃出的一個重要的“亮光”。
一九四五年二月,我在北皋順利生下我們的第三個孩子——福聲。眼前的生活繁忙而充實,我的心裡卻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牽掛,那就是在北平家裡的婆婆和外婆。自從公公去世後,婆婆屢次來信催促相忱回去。相忱當然堅持以福音的事工為重,還在回信中勸說母親要信主。我在心裡時常為此很過意不去,覺得按情理我們確實應當回去照顧這兩位無依無靠的老人,可當我看到相忱忙得幾乎天天都不著家的樣子,又覺得他的選擇是正確的,神的工作確實比家事更重要。這時相忱最為掛念的仍是母親得救的事,從他自己接受福音開始,相忱為母親的禱告已經整整有了十三個年頭。他是傳道人,在外面傳福音使別人的靈魂得救,而自己最愛的親人卻正在走向死亡的邊緣……
一九四五年五月間,相忱又收到外婆親筆寫來的一封快信,信中說:相忱的母親因患上嚴重的水臌症已經臥床不起,外婆自己年老體衰,小妹年幼,目前家裡亟需人照料,要求相忱務必儘快回來。相忱看過信後心中不免有些疑慮,他想:母親一向都極力反對自己到農村傳福音,自父親病逝後,更是不斷在來信中以各種理由催促他回去,這次會不會又是母親編出來的一個藉口要誆自己回去呢?為了弄清實情,相忱暫且沒有急於馬上給家裡覆信,而是先給在北平的王明道先生寫了一封信,直言託付王先生,說:“我家裡來信,說是我母親臥病在床,我也不知道是否真是實情,還是她們想讓我回去,所以不好答覆。希望您能派人去我家裡看一看,再寫信告訴我,我也好儘快做出決定。”信發出後不過幾天,王先生的回信就來了,他在信裡告訴相忱:他接信後立即派教會的同工去我們的家裡探望,看到婆婆確實臥病在床,而且病得很重,全身浮腫得非常厲害。王先生也認為眼前病重的老人和家中的生活實在是需要人來照料。
相忱馬上著手安排好這裡教會的各樣事工,隨即又托人帶信給在成安的尚志榮弟兄,得知消息的當天尚弟兄就從家裡趕來北皋。他見我們兩個人帶著三個小孩子,就主動替我抱著最小的福聲,一路把我們送進北平的家裡,自己才返回去。
我們走時僅僅帶上了不多一些隨身的衣物用品,而把更多的留在了北皋,因為相忱和我都想的是只在不久的將來便能夠再回到這裡,可我們當時誰都沒有想到這次的離開就成為我們在農村四年事奉的結束。只有在八年以後的一九五三年,相忱獨自一人重新來這裡走訪過一次,還特別為了紀念這次行程而撰寫了一篇文章《八年回憶》,可惜經歷過幾十年的變亂,這篇文章至今已經遺失了。再過幾年之後,這裡公開的聚會即被強行終止,教會的房屋也被沒收改成學校,但是在信徒們的家庭中重新建立起的聚會卻一直延續至今,許多當年那一代信徒的後代已經成為今天當地教會新一代的領袖。
第七章 第二節
我們全家六月初回到北平,看到婆婆終日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肚子脹得高高的,頭髮已經差不多全脫光了,原本一向清瘦的臉龐現在也因為浮腫顯得胖乎乎的,臉色蠟黃,甚至連眼珠都成為了蠟黃色。
相忱和我看著自己的親人竟病成這個樣子,心裡都非常難過,相忱強忍著眼淚在床邊安慰她,可是婆婆回答相忱說她已經感覺自己沒有希望了,不想去醫院,也不想請醫生了。最後,婆婆無力地轉動她那雙渾黃的眼珠,在淚水後面望著我們,滿懷哀怨地說:“都是你們……也不管家裡,就走了……”就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了。婆婆所說的確是實情,自從公公去世之後家裡就完全斷了收入,相忱在農村傳道又沒有薪水,四年間沒有給家裡寄過一文錢,等到我們回來時,家裡的生活已經難以為繼,住的地方也從原來的錫拉胡同十四號搬到了東城豬市大街的達升木場,所以婆婆患病後不僅沒有能力去醫院就診,而且連像樣一點的藥都沒吃過。
相忱思想起自己這些年都不曾照顧過母親,實在是虧欠了母親。雖然母親在病痛和窮乏中看似絕望了,自己又不名一文,可相忱相信他所依靠的是神永不改變的恩典,況且他親眼見證過這恩典在自己身上彰顯出何等豐盛而奇妙的大能。相忱和我一起在神面前迫切地禱告,祈求神醫治我們的母親的身體,更祈求神拯救我們的母親的生命。達升木場對面的路東不遠就有一所神召會的教堂,相忱每天都去那裡為母親禱告。教堂的姚志輝牧師和同工們很快發現相忱的身份,也知道了婆婆的景況,都加入到為婆婆的代禱中。有一位叫王哈拿的女傳道還同幾位熱心的姊妹到家裡來探望婆婆,以後她們就常來家裡和我一道禱告。
這時對於我們來說,不要說是給婆婆看病吃藥了,就連一家人的吃飯都成問題。結婚時家裡為我陪嫁的那七百塊銀元已經所剩不多,我從其中又取出幾塊來兌換了,甚至把在成安時學生送的那四匹土布都賣掉了,用所得的錢照著中醫的偏方買些豬腰子和杜仲,每天拿這兩樣東西一起煮水給婆婆喝,還再專買一點肉末或豬肝熬在稀飯裡給婆婆補養身體。我們當然也擔負不起為婆婆請醫生的出診費,有一位在同仁醫院作醫生的于弟兄聽說了情況,就主動每天來家裡免費為婆婆檢查病情,我常見他拿一條皮尺量婆婆的腹圍,有時也帶些藥給婆婆,從他臉上凝重的表情中,我看出婆婆的病勢恐怕是日漸沉重了。
婆婆臥病在床,一切生活都需要別人伺候,需要我天天在她身邊為她餵飯喂藥、端屎端尿,還要為她擦洗身子。婆婆過去常年拜佛,到這時床邊上不遠的地方還擺設著佛龕,我見她病懨懨地躺在那裡一個人不時地喃喃自語,就問她:“您還念啊?”婆婆費了很大力氣才轉過頭來看著我,有氣無力地說:“念不動啦,我沒勁兒……”可是從前婆婆甚至還誇口自己身上很有“佛力”,火紅的煤球都能用手從爐子裡拿出來,而且手還不受傷。這期間凡是到家裡來探望的弟兄姊妹都勸婆婆要相信主耶穌,可一說到這話上面婆婆就閉著眼睛一聲也不響,任人怎麼說她都不肯回答一個字。相忱和我看著這種情況,就愈加恒切地為母親禱告,祈求神親自在母親的心裡動工,做那人手所不能做成的工作,拿去母親心中那顆剛硬的石心,為她重新換上一顆柔軟的肉心。
一天傍晚,外婆忽然進來說她剛去喂婆婆吃藥的時候,婆婆說她吃過藥了,外婆問我們是不是剛剛給她喂過藥,相忱開始很詫異因為我們誰也沒有給她喂過什麼。我們趕快到婆婆床邊,眼見她很是安靜地躺著,才算放下心來。相忱俯身輕聲地問:“您剛才吃過藥了嗎?”婆婆睜開眼睛,答道:“是啊!剛有一個穿白大褂的,我不認識的人,給我一包藥吃,我就吃了。”“他給您吃的什麼藥啊?”“是一包黃色的藥面。”好像還怕我們不信似的,又說:“我真的已經吃過藥了,不用再吃了!”說完就閉上眼睛睡著了。相忱轉身對手裡還拿著藥的外婆說:“我媽不吃就算了。”然後就返身回到裡屋,跪在地上向神禱告:“神啊,感謝你在我們身上所做的這一切!剛才的事如果真是你施行的奇跡,就求你向我們顯明你的心意,好讓我們能更好地行,為你作見證。”我也用禱告在心裡向神默默地求問:“神啊,是你借著這個神跡讓婆婆親自體驗到你醫治的大能嗎?”
第二天,我再看見婆婆時覺察到她身上的浮腫似乎正在消退。下午于大夫來給婆婆做檢查,他照例用那條皮尺在婆婆的腹部反復地量了半天,終於抬起頭帶著滿臉的不解告訴相忱:今天婆婆的浮腫明顯比昨天好了不少!相忱聽罷立即開口歸榮耀於神,他對於弟兄講述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大家都同聲讚美神。
于弟兄走後,婆婆對我們說:“我吃了那藥面,心裡特別舒服,感覺肚子慢慢都軟了。我剛要睡著,我媽就叫我吃藥,我說剛有人給我吃過了,我不吃了。”又在驚喜中問相忱:“那個穿白大褂的就是天使吧?是耶穌派他來的吧?”從這天起,婆婆什麼藥都不吃了,但身體卻一天一天地好轉起來。我也學著從前大夫的樣子每天用皮尺給她量腹圍,結果發現婆婆原本脹大的肚子竟然很快地消去了,吃東西有胃口了,頭髮又長出來了,眼睛也重現出光澤和活力,沒過多久就可以自己扶著拐杖下床走路了。痊癒以後,她的全身都整整地脫掉了一層黃色的表皮。
婆婆所患的是黃疸性肝炎,並且已經引發了嚴重的肝腹水,這樣的情況放在今天都算得上是疑難病症,但在神醫治的手中,一夕之間即被化為無有!婆婆以後常對人作見證,說:“感謝神!我這病是神醫治的!我過去老不信有神,現在神就親自醫治我,讓我看到他的大能。我現在信了,再也不會去燒香念佛,拜那些假神了。”在相忱和我幫助下,婆婆親手把家裡那些曾被她頂禮膜拜的佛像通通打爛,扔進了垃圾箱。
身體康復以後,婆婆和外婆母女倆在豬市大街的神召會教堂由姚志輝牧師為她們施行洗禮;婆婆雖然身體還虛弱,但還是施行了浸洗,外婆年紀大了,用的是點水洗。神借著他的神跡醫治了婆婆的疾病,挽救她的身體脫離此時的死亡;更因著他的恩典赦免了罪人的過犯,賜給這蒙恩的人在基督裡領受永遠的生命。她對相忱說:“你講了那麼多年我都不信,現在才轉變過來,我要是早點信就好了!”老人在主裡異常地熱心,對來家裡的弟兄姊妹都是一味地款待,可在以前她對這些信主的人則是一概不加理睬。
一個已經在死亡路上的人,被神所醫治,被聖靈重生,在耶穌基督裡成為一個新造的人,一舉一動有了新生的樣式。婆婆羅孝純悔改信主以後,不僅熱心傳福音引人信主,而且自己的病蒙主醫治就從主領受了醫病的恩賜。我們搬到福音堂以後,附近有位信徒李太太因患阿米巴氏綜合症而長年腹瀉不止,醫院對此也束手無策,婆婆去為李太太按手禱告,她的腹瀉就止住了。
整整十三年,相忱都是在信心中向神禱告!他對神說:“主啊,你應許我們,‘當信主耶穌,你和你一家都必得救。’(徒16:31)主啊,我信你的應許,但我在這漫長的等待中信心正在漸漸微弱。主啊,我信!但是我的信心真是太小了!求你赦免我這小信的人,求你堅固我這弱小的信心,相信你必定施恩拯救我的全家。”
整整十三年,相忱都是在信心中向神仰望!相忱在禱告中,以淚水向神表達自己難以言表的感恩。十三年當中,他已經數不清自己曾經有多少次在神面前為了自己的家人流淚地禱告,祈求神拯救自己深愛的親人們;祈求神拆除自己和親人們之間因為信仰的緣故而有的那些隔閡;祈求神借著親人們的信主,為自己預備一個完全在主裡面成為合一的家庭;祈求神賜下他的愛,因為相忱相信唯有在神的愛裡才能醫治這個家庭中長久以來的種種裂痕和創傷。
整整十三年,相忱都是在信心中等待神成就他的應許!相忱對我說:他也曾在痛苦煩惱中求問神——為什麼神讓我遇到如此不理解我的父母?為什麼這逼迫竟是首先從自己家裡出來的?為什麼家裡原本就已淡漠的親情,不僅沒有因自己的信主而稍有彌合,反倒如同雪上加霜一般?
十三年的禱告,十三年的仰望,十三年的等待,今天終於有了結果。相忱明白了,他所經歷的這一切都有神的美意——親人們的逼迫是神許可的試煉,為的是要成就神對他無比的恩典,末後又要從他身上成就神對全家的恩典!
第七章 第三節
婆婆病癒以後,相忱開始籌畫儘快帶領全家重返遠在農村的禾場。婆婆重生得救後對福音也大有熱心,對相忱說:“有機會去,我和你們一起走!”但是外婆的情況就不一樣了,老人雖然從來不反對我們去農村傳福音,可她畢竟已經是八十多歲的年紀,身體也已衰弱了,就對相忱表示:“我那麼大的歲數了,還去農村幹嗎呀!要走你們先走吧。”外婆的這番話著實讓相忱感到為難,他知道年邁多病的外婆確實無力再承受這份奔波勞累,可我們在北平這裡再沒有其他的親屬,如果我們執意要走,就得把無依無靠的老人獨自撇下,這一點是相忱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這時家裡的狀況固然不允許我們馬上出走,外邊的局勢也在阻攔我們成行。日本戰敗投降後不久,國共兩方就在邯鄲周圍首先爆發出大規模的激烈衝突,隨後一直到一九四五年底的冬天,表面的戰鬥雖然暫時停歇下來,但是河北中南部一帶仍舊大大小小的摩擦對抗不斷,鐵路公路等各樣交通也時斷時續。一九四六年,國共和談最終陷於破裂,雙方相繼在各地展開連番的惡戰,執行“農村包圍城市”戰略的共產黨武裝拆毀了河北省內的大部分鐵路,而且不斷壓縮其對城市的包圍圈。
相忱仍然一如既往地渴望著重新回到他曾經熱切事奉的農村去,渴望著重新繼續他在那裡的傳道事工,最渴望的則是一家老小都能和他一起到農村去。相忱太想回農村去了,那段時間他時常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我說話:“哎呀!什麼時候走呀!什麼時候走呀!”眼看著他那副心急火燎的樣子,我提醒他說:“禱告吧,神叫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吧!”相忱差不多每天都去豬市大街的神召會和那裡的同工一同禱告,我卻是因為要照顧家務,禱告多是在家裡;晚上等老人孩子都睡了,我們倆就能一起同心禱告。我在心裡默默地對著神說:“神啊,你若允許,就叫我們快走;你若不許,我們就等待神的時間。”神沒有按照我們心裡的意願回應我們在他面前的禱告,返回農村去的道路依舊不能暢通,況且即使交通恢復了,我們手頭的不多的那點錢也遠不夠全家人的路費。然而我在禱告中卻始終滿有平安,雖然心裡還不能明白,但我相信我們前面的道路是神已經為我們命定的。我看相忱還在時時為了不能馬上回農村的事情焦急,就再次提醒他,說:“神有神的時間,你這樣著急沒有用!”相忱聽懂了我話裡的意思,笑呵呵著沖我比劃一下胳膊,說:“沒有翅膀,有翅膀我飛回去啦!”在我們的心裡是同樣的無奈,農村那邊有那麼多的工作,我們想走卻走不了。其實當時無論相忱還是我都還不瞭解,由於共產黨已經開始在其所控制下的農村實施一整套包括“土地改革”和鄉村基層政權建設等在內的高壓政策,因此那裡已經不可能再如以往一樣的自由聚會和傳道了。
農村那邊一時回不去,留在北平的生活也是難上加難。達升木場是內外兩個大雜院,我們回來以前,婆婆已經在外院租下了這兩間破舊的小東房。兩間小房是裡外間,各自只有十余平米,擠住著我們全家八口人;外婆、婆婆和小妹住在外間,相忱和我帶著福音、安湖、福聲三個孩子住在里間。一九四六年,在這裡,我又懷了我們的第四個孩子。自從三年前公公去世,家裡就失去了固定的收入,加上民不聊生的戰亂年代,婆婆原來的二房東也做不下去了,就只好從錫拉胡同十四號搬到現在這裡,搬家的時候也沒有告訴我們,相忱和我是在回來時才知道了搬家的消息。我們回來一看,家裡原來的那些硬木傢俱都已不見了蹤影,代之的是一些普通的木質桌椅和木床;後來才聽說在那幾年裡,婆婆經常自己推著小獨輪車,把家裡的硬木傢俱還有其他能夠換錢的物品,一件件地運到附近隆福寺的地攤上出賣,以此來勉強度日。可是相忱在農村服事的這四年多裡也沒有薪水可以用來供養家裡的生活,甚至我們回來的時候也沒有帶回一點積蓄。
外婆年邁多病,婆婆身體也弱,一家老老小小需要吃飯;農村那邊卻又回不去……事奉和生活加在相忱和我身上的壓力是如此的沉重,倘若在心裡看不到希望,就足以使人灰心喪志,離開以前曾經所持守過的,去尋求另外的出路。
抗戰的勝利使北平城一掃在日本佔領時期的恐怖壓抑,久違的人們重新開始彼此走動聯絡,離家在外的人們也紛紛重新歸返故地。相忱的那位老同學陳業也從美國回來了,而且找到了我們在這個亂糟糟的大雜院裡的新家,當那雙鋥亮的皮鞋“咯噔、咯噔”地踏進門檻的時候,狹小的屋子裡立時彌漫了一股子嗆人的香水味。眼前的陳業,一身簇新筆挺的呢子大衣,頭髮齊整光亮地向後梳起,胳膊底下還夾著一個大皮包,只有在依舊白淨的面孔和那不變的伶俐中,才能看到當年的那個陳業的影子。他和以前一樣,客氣地稱我“大嫂”;和以前一樣,興高采烈地和相忱聊了大半天;雖然困難,我還是專門為客人加了幾道菜,有炒牛肉、燒茄子還有涼拌苤藍,他也和以前一樣毫不客氣地吃了個“風捲殘雲”。陳業自己說他這些年一直都在做著珠寶、古董生意,這次從美國回來就是為了要擴張他的業務;還說他剛在美國那邊新置了房產,臨走時還邀請相忱,說:“袁哥,你去美國可一定要抽空去我那兒看看啊!”我聽這位也曾立志為興旺主的福音而奉獻自己的門徒,今天口裡竟然再不說一句主的話,滔滔不絕就只剩下他自己的那一套“生意經”了。送走陳業,相忱一臉茫然地對我說:“他說的什麼,我都聽不懂!”
昔日同道摯友的歸來並沒有在相忱心裡激蕩起絲毫的波瀾,他還是每天在家裡安心讀經靈修和去神召會禱告;還是熱切以致略帶著焦急地期待早日重回鄉村裡的工廠;更是借著信心全無懼怕地持守著從前向主所立定的心志。
既然我們還要在北平呆上一段時間,我就得操心來安排家人的生活。因為我們的衣服大多沒有從北皋帶回來,這時相忱和孩子們都沒有了換洗的衣服,我就向婆婆要了一塊布料,在縫紉機上晝夜趕工給他們做了幾條西式褲子。我們六月份回來的時候,日本還沒有投降,北平還處在日本軍隊的佔領之下,人們賴以維生的糧食就只有所謂的“混合面”,其實還不如平時用來餵牲口的糠秕、麩子。我們的大兒子福音至今還能記得當年他們幾個孩子從這些“混合面”裡吃出滿嘴頭髮渣子的經歷。但即便是這樣的糧食也未必就可以買到,買糧的隊伍天天排成蜿蜒的長龍陣不說,還常常排到半截糧食就賣光了,現場的日本兵更是個個兇神惡煞,才七歲的福音有一次不小心排到了隊伍外邊,就被看守的日本兵不由分說地一腳踢進隊裡。光復以後的生活雖然大有好轉,但家裡人口多,平時最多吃的是白麵和玉米麵摻在一起的“兩樣面”,一碗白麵裡摻上兩碗玉米麵,有時是蒸成饅頭,有時是蒸絲糕,再熬上一鍋同是“兩樣面”的稀粥,就是一家老小的主食;下飯的菜不過就是用點菠菜之類的青菜煮上一鍋稀溜溜的菜湯了。雖說雞蛋在當時並不算貴,但我們也買不起太多,只能偶爾專買幾個給兩位老人。碗裡有什麼,相忱就一聲不吭地吃什麼,從來不挑,更不抱怨;全家人,上至外婆和婆婆,下到我和孩子們,都甘心願意跟隨相忱一同忍受窮乏的生活。我把連孩子在內每人每天的口糧都預先算計好定量,以免搞成“前鬆後緊”。福音他們三個也很懂事,都是給什麼吃什麼,從來不曾向我張口要過“好吃的”;我給三個孩子定的口糧都是一樣的份量,只有一次吃飯時,福音用眼睛比量著自己和弟弟妹妹碗裡的飯,向我要求:“我大,我要多吃點!”我告訴他,說:“都一樣!”就從我自己的碗裡分出一些給他,說:“把我的分給你點,快吃吧!”聽我這麼一說,福音趕緊埋下頭吃自己的飯,再不吭氣了。孩子們個個都很瘦,尤其是安湖,回北平以後我帶她回了一趟天津,已經四年多沒有見面的母親一看到我們娘倆又黑又瘦的樣子,就心疼得哭了:“怎麼那麼瘦,那麼黑呀!鄉下吃得不好吧?沒有錢吧?”又拉著我和小安湖一個勁兒地問我們這些年都是怎麼過來的,邊問邊止不住地掉眼淚,我在一旁也陪著落淚了。這時我才知道,父親已經于一年多前因病去世了,時間正好就是我在河北夢見父親對我說話的那一天,母親說父親臨終前最掛念的就是我。因為惦記著婆婆和相忱他們,我只在娘家住了兩天,臨走前母親哭著送我,又把一包錢塞進我的手裡,我知道父親去世後家裡生活也不寬裕,弟妹又多,母親自己也很困難卻在盡力地幫助我們。除了母親的一點資助以外,全家的生活來源就靠相忱在外做一些兼職的翻譯工作,這份微薄不定的收入竟然足夠我們一家老小七八口人的日用飲食,還有房租、水電等等開銷,遇到不夠的時候我就拿出從娘家帶回來的錢貼補。每當我計算家裡的費用時,我明白我正在數算著的是神的恩典!我在眼淚中向神感恩,慈愛的神啊,你賜給的夠我們用!
豬市大街的神召會教堂知道相忱是一名傳道人,而且在農村事奉過多年,姚志輝牧師就邀請相忱主日在那裡講道,神召會的《信勝月刊》也向他提出約稿,相忱經過考慮都接受了。這樣,從一九四五年六月到當年的冬天,相忱就一邊等待著重回農村,一邊在神召會聚會和講道,同時為《信勝月刊》撰寫和翻譯一些稿件。相忱的同工姚志輝牧師,在一九五五年時與相忱同樣是為信仰的緣故被捕,家人也與他“劃清界限”,結果姚牧師在獄中因凍餓交迫而為主殉道。另一位曾到家裡和我一同為婆婆禱告的女傳道王哈拿姊妹,在文革當中,因不願忍受被當眾“批鬥”和打罵的人格侮辱,含恨自盡了。
就在我們住的達升木場對面還有一個“救世軍”的會堂,一九三〇年代,宋尚節博士曾在這裡開過佈道會。“救世軍”在傳道時,都穿著統一的制服,演奏西式軍樂;受洗時也不使用教會通常的洗禮方式,而是排好隊,用“救世軍”的軍旗在大家頭頂上揮過就當作是完成受洗了。
一九四六年初的一天,相忱從神召會禱告回來,告訴我說:剛才在神召會有一位中文名字叫作冉約翰的丹麥籍的年輕人,主動向他表示願意推薦他到軍調部去作翻譯。相忱提到的這位冉約翰,我以前在神召會也曾經多次見過,他的父親就是神召會的傳道人,早年來華傳道,冉約翰本人就出生在中國,因而能講一口地道的北京話。冉約翰所說的“軍調部”就是軍事協調處執行部的簡稱,是由國共和美國三方代表組成的,專門負責調停當時國共雙方武裝衝突的機構,地點就設在距離豬市大街不遠的北平協和醫院。抗戰勝利以後,隨著中國對外交流的急劇增加,各方面對於翻譯人才的需求量大增,剛成立不久的軍調部就更需要高水準的中英文翻譯,在那裡工作不僅待遇好,而且有很好的個人發展前途,故而當時在軍調部裡擔任翻譯的很多都是一時的精英人物。冉約翰本人正在軍調部當翻譯,平時常到豬市大街的神召會來參加主日的聚會和禱告,他聽過相忱的講道,對相忱的印象很不錯,又聽教會的人說起相忱的英文相當不錯,而此時家裡的生活正遇到困難,就把軍調部正在招收翻譯的消息通報給相忱,並且反復強調在軍調部作翻譯的待遇相當優厚,還說他自己願意充當相忱的推薦人。
講過這些,相忱平靜地對我說:“我以後不再做任何全職的屬世上的工作!有機會也不做!”我也同樣平靜地回答他:“我極力地支持你!你專心以祈禱傳道為事,家裡的事情你什麼都別管。”記得還是在我們婚禮後的第二天,相忱就鄭重地對我說過同樣的話:“我以後不再做任何全職的屬世上的工作了!”我當時用的也是和今天完全一樣的話來回答他:“我極力地支持你!你專心以祈禱傳道為事,家裡的事情你什麼都別管。”相忱和我,在我們結婚時憑著神加給我們的信心,共同立下這樣的心志;此時,我們還是憑著神加給我們的信心,忠誠持守這樣的心志;一直貫徹于我們畢生的事奉中間。
我很願意,憑著神加給我們的信心,用這話勸勉年輕的傳道人:你為主做工,主必定負你完全的責任!不要為生活憂慮,傳道人沒有挨餓的。
相忱說他當下就是這樣的答覆了冉約翰:我是傳福音的,這就是我的工作,我不會再考慮做其他全職的屬世上的工作。冉約翰聽了後很是欽佩相忱的心志,就又問他是否願意在不妨礙傳福音的同時,做一些兼職的工作以幫助維持生活。冉約翰告訴相忱:他以第三國代表的身份暫時接管了一座戰前原屬美國人的學校,並且已經把它改裝成臨時的旅館,專門接待來往北平的外國人,地點就在東四,目前這所旅館的生意雖然不錯,但冉約翰自己在軍調部那邊的工作很忙,抽不出時間來打理他的旅館,就想物色一個可靠合適的人去幫他打理。相忱考慮了一下就提出:自己可以去,但每天只能去半天,因為下午他經常還要出去帶領聚會和個人靈修。冉約翰爽快地答應了相忱的條件,安排相忱每天上午在旅館為來住宿的客人登記和收賬,還特別告訴相忱如果沒有客人的時候,他可以自己在那裡靈修。第二天,相忱就去旅館上班,每天上午半天在那裡邊工作邊靈修,吃過午飯就回來。
在旅館工作後不久,相忱就在那裡認識了一位元屬於挪威神召會的蘇朝生牧師。蘇牧師是在河北省北部的新保安一帶傳道,這次來北平是為了治療牙疾,就住在相忱工作的那所旅館裡。開始他和相忱互相都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後來蘇牧師出入時發現相忱經常在工余閱讀英文聖經和其他的屬靈文章,就主動來和相忱交通,才發現原來彼此竟然都是傳道人,而且都有著在農村事奉的經歷。
和蘇牧師相熟後,相忱就對我說他下午也不回來了,要在蘇牧師那裡幫他編譯一些讚美詩。原來,蘇牧師有一本“耶穌家庭”編寫出版的詩歌集,他聽人家唱過,很喜歡其中的歌曲,但因為集子中的曲譜都是用簡譜來標記的,而蘇牧師又不識簡譜,想學著唱一唱都沒辦法。當蘇牧師得知相忱不僅英文水準高,而且通識簡譜和五線譜,簡直高興壞了,就請求相忱幫他把這本詩歌集中他喜歡的歌曲轉譯成五線譜。於是,相忱中午下班以後就在蘇牧師的房間裡和他一起編譯詩歌集。相忱一直都記得他那時翻譯的第一首詩歌就是《詩篇》第二十三篇——《耶和華是我的牧者》。
隨著兩個人更為深入的交通,相忱和蘇朝生牧師開始更多地瞭解到對方的信仰和事工的情況,相近的經歷更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兩個人在一起暢談各自事工中的得失,也更多地談到了如何在目前的情況下,更好地開展工作的一些想法。在交通中,蘇牧師對相忱說起他自己有感動,要在北平開展事工,詢問相忱對此有什麼想法。相忱回答蘇牧師,說:“北平已經有許多傳道人,這裡不需要我們了。我這次回來是因為母親生病,我將來還要回農村去,中國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口在農村,但農村的教會太少,傳道人也少,我的呼召是在農村。農村的生活雖然苦,但做神的工作卻是甘甜的。等過一陣時間我母親的身體穩定以後,局勢稍微好轉一些,我就帶著全家老小一起到農村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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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七節
黑暗再一次裹挾著寒冷從空中降下,一分一分地將那光壓低,肆意地向人們炫耀它的殘暴強橫。冬日那短暫的白天就這樣匆匆過去了,天很快地黑下來,夜晚來臨了,那惡者也借著黑暗的夜晚,四處逡巡,尋找一切他們可以吞噬的生命。
中午從日本人佔據的牧師樓回來,我就一直在女生宿舍和孩子們一起。中間只偷偷地回我們住的小院看了一下,家裡已經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特別是想起上午審問過我的那個日本軍官最後說的那句話,更讓我的心“呯呯”地跳個不停……相忱又不在家,原來的住處也不能回去了……我帶著年幼的福音該往哪裡去……還有身邊的這些孩子……在這個被黑暗和寒冷所掌控的冬夜,哪裡是我們可以安身的居所?誰能救我們脫離那惡者的攻擊呢?誰又是我們這些孤苦無依之人的親人呢?
我再一次在心裡的最深處,向神呼求,主啊,求你保守我們!求你保守我們,在你的裡面,保守我們脫離那一切的惡者!主啊,求你保守我們!
孩子們大都親眼見了白天我被日本人叫去審問,聽說了我們家裡被他們劫掠的情形,也都在為我和小福音晚上的安全擔憂。看到我為此而愁苦,就紛紛圍在我身邊,拉著我的手,爭著安慰我,“老師,您別害怕。咱們一起禱告!”“老師,您千萬別回去,就在我們這裡住吧!”“對啊,您就跟我們在一起吧!”正說著,張大媽從外邊進來,告訴我:日本兵正在外邊鬧著要找“花姑娘”。她還提醒我,女生宿舍這裡距離禮拜堂、學校的樓房和前面的大門太近,日本兵就總在這附近活動,很可能他們隨時會進來搜查。教會後門那邊周圍全是空地,不引人注意,日本人也很少往那邊去,後門邊上的門房晚上沒有人住,你們今天晚上不如就到那裡躲避一下。
大家都說這是個好主意,我也覺得張大媽的話確實有道理,可小福音怎麼辦呀?我抱著孩子正在猶豫之時,劉樹林從人群中走出來,穩穩地從我手中接過福音,說:“梁老師,我們替您帶著福音,您就放心別管了。”劉樹林在我教的班裡是年紀比較大的男孩子,平素我就對他的成熟穩重非常放心,這時,他正好和班裡的幾個男同學過到女生宿舍來看望我。見劉樹林已經抱過了福音,另外幾個和他同來的也齊聲勸我放心,他們幾個保證和劉樹林一起照顧好福音。
我被面前這些少年人,在主基督裡面的愛心所深深地感動。在天上,神是我們亙古也不動搖的堅固磐石;在地上,和我們同在主耶穌基督裡面蒙恩而互為肢體的弟兄姐妹就是我們的親人。
容不得我再有多想,一群女孩子把我擁在中間,張大媽在前面引路,遠遠躲過在路上巡邏的日本兵,從遠離道路的空地上,悄悄地摸索著繞到教會的後門。這裡果然沒有日本兵,我們頓時松了口氣。
教會後門邊上的這間門房,房間倒是不小,但是裡面除了一鋪炕和一個灶台之外,什麼也沒有。張大媽又叮囑了我們幾句,就急忙回前面去了,臨走時還用事先預備好的一把鎖,把房門從外面鎖上,讓人看起來就像是裡面根本沒有人的樣子。
這間房子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在深冬的夜裡,四處都是黑漆漆,冷冰冰的。我們不敢出聲,不敢點燈,更不敢生火取暖,生怕招來任何人的注意,彼此攙拉著,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摸到炕邊上。黑暗裡,手觸及到的只有冰冷和堅硬……
孩子們就像事先商量好了一樣,把我推進炕的最深處,讓我靠著屋角坐在最裡面,分不清是哪個稚嫩的聲音,輕輕地安慰我:“老師,別害怕,我們保護您!”十多個女孩子就在我的外邊,一層一層地圍著我,年齡大的坐在裡面緊挨著我,年齡小的坐在外邊。我到現在還記得,坐在最外邊的是年齡最小的薄金榮姊妹,當時才11歲,是四年級的學生。
不能點燈照明,屋裡沒有一線的光亮;也不能生火取暖,屋裡更是沒有一絲的溫暖;除了屋外嘶啞吼叫的北風,周圍在沒有一點聲響,仿佛整個世界已經歸入死亡,再沒有些許的生氣,我們這十幾個孤苦無助的生命,完全被拋在黑暗的擊打和寒冷的撕扯之中……
主啊,求你保守我們!我的心隨著聖靈的感動,在心裡的最深處向神呼求,主啊,求你保守我們!求你保守我們!
這樣的時刻,豈不正是我們的禱告良辰!“我們禱告吧!”我用幾乎只能讓自己聽見的細微聲音,對周圍的孩子們說:
“我們來向神禱告吧!”
“老師,我們禱告!”
“對!我們禱告!”黑暗中,孩子們在用她們的信心來回應著我這微小的信心。
雖然不能出聲,我們都在自己的心裡高聲地讚美神,讚美掌管萬有又滿有慈愛的神!榮耀頌贊歸於那位至高的主!漸漸的,在我身體的裡面湧出一股溫暖的源泉,一直地向外流淌。雖然我也不能聽見身邊這些孩子們禱告的聲音,但是我已經可以明顯地感受到她們呼吸之間發出的生命氣息,這氣息壯大如基甸在摩利岡下的角聲,使軟弱者靠著耶和華神的大能剛強壯膽,出去迎戰強大的敵人。
我俯伏在公義的神面前,為教會和同工們獻上禱告;為晨光學校的孩子們獻上禱告;為不知下落的裴約翰牧師和其他的宣教士獻上禱告;也為身邊這些愛我,願意舍己和我一同擔當憂患的孩子們獻上禱告;更是特別的為這一天當中,神給我的奇妙保守獻上完全感恩的禱告,是他以慈愛垂聽他使女在急難時的呼求,用他大能的右手保護他這卑微的使女,雖然經過死蔭的幽谷,卻不怕遭害。
這個如此黑暗寒冷的時刻,相忱又在哪裡呢……山東曹縣的教會和成安教會一樣,都是宣聖會建立和牧養的,今天發生在這裡的逼迫,是不是也會同樣發生在山東那邊呢……相忱有沒有遇到危險……我為相忱在神的面前祈求,求神保守他的平安!求神的靈帶領他儘早回到這裡來;求神的靈告訴他,這裡的教會和弟兄姐妹需要他,告訴他,我和我們的小福音更需要他。
正當我們在禱告中享受著神與我們同在的平安的時候,突然間,外面的黑暗中由遠及近響起一陣“咯噔、咯噔”的腳步聲,因為在教會裡從來沒有見人穿過這樣的皮靴,很顯然,這是一個日本兵的腳步聲。那雙沉重的皮靴肆意地踩踏著腳下冬天堅硬的土地,也振動著我們的心,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我的心也在裡面“呯呯”地撞擊著我的胸膛。“咯噔、咯噔”的聲音已經到了門口,我的心“嗖”地緊縮成一團……但這個腳步並沒有在門口停住,而是徑直地走了過去,聽著聲音一步一步地遠去,我的心也慢慢地柔軟下來,忽然,這個聲音又從遠處折了回來,我剛剛放鬆下來的心又“嗖”的緊縮在一起,像一塊石頭,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結不動了……這次腳步聲經過房門仍然沒有停頓,同樣直接走過去到了遠處又再折回來。我想起白天趙傑的母親曾經提醒我,她聽說日本兵晚上要在教會裡站崗巡邏,看來現在外邊的腳步聲大概就是他們派到後門來的哨兵。
“咯噔、咯噔……咯噔、咯噔……” “咯噔、咯噔……咯噔、咯噔……”這聲音由遠而近,又由近漸遠,似乎永無休止地振動著我們每一個人的心。
一陣激烈的犬吠打斷了日本兵的腳步,從聲音可以分辨這是教會馴養的一隻看守院子的狗。犬吠聲越來越高亢,猛然間,“呃”一聲淒厲的慘叫,像黑暗中射出來的一枝利箭刺痛我的心,驚得我幾乎失口喊出聲來,隨著一連串痛苦而無力的哀鳴逐漸微弱下去,寒風嘶啞的鳴叫再一次充斥了外面的世界。只有片刻的功夫,那“咯噔、咯噔”的聲音又重新在身邊響起……
神啊,求你為你名的緣故,保守你的眾兒女!求你親自在周圍為他們樹立你的堅固盾牌;求你親自封閉一切惡者的眼目,使他們看也看不見。
我和孩子們在不住地禱告中,經歷著神賜平安的保守。不知什麼時候,外邊的腳步聲已經不再響起了。
第五章 第八節
屋子裡出奇的安靜,沒有一點點的響動。感謝神,感謝他賜下這般奇妙的平安在我們中間!雖然沒有一個人說話,更沒有一個人動一動,但是每一個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身邊的人都不曾進入片刻的睡眠;都清楚地知道,他們和自己一樣,都在時時的警醒禱告之中,度過這個蒙神親自保護的平安夜晚。
清晨開始給世界灑下星星點點的亮光,在黑暗仍然佔據的空中並不那麼顯眼,但每個人都曉得這正是“黑夜已深,白晝將近”的時刻了……
一陣局促的開門聲打碎了周圍的沉靜,從門口湧入的逼人的寒氣,頃刻間把我們身上的溫暖掃得蕩然無存。張大媽急匆匆地跑進屋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說:“梁老師,早晨他們說要搜查,你可要想辦法躲躲呀!”我一時被驚得不知所措,只愣在那裡。張大媽把我扯到屋裡的灶台旁邊提起灶台上面的那口大柴鍋,翻扣在邊上,說“你快把鍋底灰抹抹臉,抹黑臉。快!”
我也來不及問個究竟,只是機械地照著她說的,用手把鍋底上的煙灰在臉上使勁地抹了又抹。
“老師!老師!……”幾個在門口望風的孩子闖進來,手指著外邊,焦急地沖著我大喊:“他們來了,你快躲躲啊!”
幾乎就是在這同時,“咯噔、咯噔……”昨天夜裡曾經無數次的撞擊我們心臟肺腑的腳步聲,又在離我們不遠的地上重重地響起。
主啊,求你保守我!心裡再一次發出這樣的呼喊……我不顧一切地沖出房門,只為要躲避那惡者的腳步。
這時候,大約有六點鐘左右的樣子,綿長的冬夜還不甘心就此退去它的勢力,仍在用它那已經露出破敗的黑暗,頑梗地抵擋著光明的臨到。光明和黑暗絞殺在一片彌漫著寒風和霧靄的空中,地上的一切都只勉強的顯露出迷茫的輪廓。
順著那皮靴的響聲傳來的方向,一個黃綠色的影子正往這邊飄過來。我身上一瞬間被一股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大力量所充滿,向著那影子相反的方向拔腿飛奔。那影子“哇啦”一聲怪叫,朝我追來,皮靴聲“吭吭吭吭……”地響成一片。
奔跑的腳如快鹿的蹄,不論是道路還是荒野,輕捷地跨越地上的一切坑窪坎坷,我身上的力氣仿佛真的永遠也不會用盡,只是憑著信心,向著神奔跑。我是多麼的渴望張開口,大聲地向神呼求,主啊,求你救我!求你搭救我!可喉嚨卻被撲面而來的寒風嚴嚴地壓制著,發不出一點聲音。我唯有拼盡全身的每一點滴的力量,從心底裡的最深處向著神不停地呼喊,主啊,求你救我!求你搭救我!
那野獸瘋狂的吼叫聲就緊緊跟在我的身後,刺刀的寒鋒也在不斷向我逼近……心在我的裡面“咚咚咚”的劇烈跳動,幾乎時刻就要撞破我的胸膛。我唯有拼盡全身的每一點滴力量,從心底裡的最深處向著神不停地呼喊,主啊,求你救我!求你搭救我!
不知道已經跑出了多遠,也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不知道還要這樣再跑多遠,更不知道最終要跑到什麼地方…… 只是憑著信心,向著神奔跑。身後的野獸仍在不斷的吼叫,但它那撕咬人的牙齒卻沒有追上我。我腳下的步子沒有疲勞,身上的力氣沒有衰減,仍然滿懷信心,全力地向著神奔跑。
眼前的地上出現一個黑乎乎的洞口,那是菜窖!直到現在我都沒有過絲毫的懷疑,那一時刻,若不是神親自的帶領,我如何能像歸巢的鷹,飛一樣地直撲進那個洞口。
把自己藏在菜窖最深處的菜垛子後面,我的心還在裡面“咚咚咚”地猛烈衝撞著,仿佛也要奮力地跳出胸膛的束縛;滾燙的血液在全身激蕩,好像要從每一個毛孔眼裡噴湧出來;我雖然盡力張大口,但喉嚨仍被說不清什麼東西嚴嚴地壓制著,不能呼吸,也不能出聲。我真是想盡情地向神大聲呼求,主啊,求你現在就來速速地搭救我!求你速速搭救我!
一直在身後追趕我的日本兵也到了菜窖門口,站在那裡“嗚哩哇啦”地大聲嚎叫著。菜窖原本只有用幾片殘破的木片釘成的半截子木門,無論怎樣也絕不可能阻擋野獸狂野的踐踏衝擊,菜窖裡面總共也就是二十平米見方,除了這個門再也沒有其他的出口,我也實實在在已經再無路可退……人的道路已經盡了,唯有神才能為我開闢新的道路!主啊,求你垂聽孩子在這最急難時的切切呼求,求你作我的幫助!至高的全能者,求你將我隱藏在你的翅膀的蔭下!求你以大能的手,救拔我脫離惡者的網羅和牙齒!慈愛的主啊,求你搭救我,求你速速地搭救我,求你不要耽延……
過了一會兒,那個日本兵並沒有下到裡面來搜捕我,菜窖門口的叫聲也沒有了。菜窖內外都是靜悄悄的,我卻還是一動也不敢動,更不敢向外面探頭張望,只是安靜地向神禱告。
這時,時間在我的意識中真是既漫長又急促,也不知又過了多久,那個日本兵並沒有回來,也再沒有其他的人來過菜窖門口,四周是這麼安靜,一切就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似的。剛剛還在猛然跳動的心,這會兒也進入了安息,讓我甚至忘記了她在跳動,不眠的一夜和那陣奔跑已經倒空了我身體裡的所有力量,我就這樣依在菜垛子上,身體一動也不能動。透過菜垛子的間隙,一縷光明從門口照進來,溫和而堅定,雖然我身所在的菜窖深處仍是幽暗陰冷的,但這光分明告訴我,天已經亮了,黑暗和其中的一切必定要退去,這裡已經是光明的世界。我全部的身心,還有我周圍的一切,都滿足在得神保守的平安之中。只在心裡更加迫切地向神禱告,讚美,感恩,祈求。
不知又過了多久,一個親切而熟悉的聲音在門口低低的喚著我,“老師,老師……”是我的學生!我手扶著菜垛子從裡面一步步地走了出來,“老師,給您飯!”已經到了午飯的時間,遞到我面前的是已經失去了大半熱氣的一碗小米粥,還有一個玉米麵窩頭。顧不上已經是又饑又渴,我先急急地問來的學生:“孩子誰看著呢?”
“劉樹林,還有大家輪流看著呢,您就放心別管了!趕快吃點東西吧!”看著我吃完了送來的飯,那學生臨走時又囑咐我說:“日本人還沒走呢,您先在這裡躲著,到時候我們給您送飯。”
送走了這個學生,我又摸著菜垛子回到原來藏身的地方。吃了些東西,身上恢復了一些力氣,又知道有劉樹林他們在照看著福音,心裡更是平安了很多。仍是靠在菜垛子上,我開始一點一滴地回想著正在發生的事:那個追趕我的日本兵一直就跟在我身後兩三米遠的地方,槍上的刺刀離我的身體也就差一米左右,可就這樣從後門到菜窖跑了這麼遠,他竟始終沒有追上我;大概這傢伙從開始就沒看清楚我是誰,也可能是害怕菜窖裡太黑,他既沒有自己下來,大半天過去了,也沒有回去叫來更多的同夥。記得從前我在學校上學的時候,就熱愛體育鍛煉,尤其喜歡跑步,想不到今天在這個最危急的時刻派上了用場,原來神就是這樣為我預備的呀!我在心裡高聲讚美神奇妙的恩典!
菜窖是在平地上挖成的一個兩米多深的大坑,上面用木材擔著橫樑,鋪上蘆席,再覆上土。裡面貯存的是供教會和學校一百多人過冬食用的大白菜,都整整齊齊地碼放成一人多高的四方垛子,垛子和垛子之間的空隙只能容下一個人側身站立。我側著把一邊身子倚靠在菜垛子上,陰冷潮濕貪婪地吸食著我身體內的每一點熱量,很快這邊身子就被凍得僵硬難忍,我不得不使勁地拉扯開已經和白菜粘在一起的衣服,吃力地轉過來,再把那半邊身子倚在另一邊的菜垛子上,同樣很快,那邊也冷得實在受不住了,就再換回這邊……
晚飯的時候還是有學生給我送飯,只是這次的飯食換成了白麵和雞蛋做的攤餅。手裡捧著這餅,我含著熱淚向神作感恩的禱告,感謝仁慈的神,以他完全的信實保守我們日用的飲食永遠也不缺乏!也感謝這些如此恩待我的弟兄姊妹!教會的糧食早在昨天就被日本人查封了,這個時候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得到這寶貴的白麵粉和雞蛋。雖然食物到我手裡只剩下一點余溫,但我捧著的是在主耶穌基督裡面同為肢體的火熱愛心!我明白這些十多歲的孩子是在冒著極大的風險,避開日本兵們的注意,穿過整個教會的院子,才把這些食物送給我。
晚上送飯來的孩子還特別告訴我,日本人今天還在教會裡四處尋找我,追問‘花姑娘’呢?美國的!’大家要我這時一定不要出去,他們會按時把飯給我送下來,也會照看好福音,要我一切放心。以後的幾天,孩子們都是按時把飯送來。
夜晚的菜窖裡更加寒冷潮濕,已經在這裡站了一整天的我,到了這會實在是虛弱得再也站立不住了。可即便是我把自己纖細的身體硬塞進兩個菜垛子之間的縫隙,也只能是艱難地半蹲半倚著……
雖然身體幾乎已經和旁邊的菜垛子一樣冰冷僵硬,禱告的心在我的裡面卻更加火熱燃燒。我讚美神,因他以伸出的右手作我在急難時的避難所!讚美神,因他以大能的盾牌為我抵擋一切的惡者!我感謝神,因他在這樣的患難中試煉我,又親自保守我,更是帶領我在生命中領受他的真實!
我不知道還要這樣躲避多久,就愈加思念相忱,盼望神能夠帶領他早一點回來,這裡的教會和弟兄姊妹需要他,我和孩子也需要他。求神使他聽見我此時的禱告,求神讓他看到我此時的心,也求神保守他回到這裡的道路。
就這樣在菜窖裡度過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早上,大隊的日本兵和皇協軍都已經離開了教會,只剩下少數幾個把守大門的衛兵,大家看到局勢確實已經平穩下來,才讓學生把我叫上來。
這三天三夜,我時刻在陰冷潮濕中,不能坐臥,也不能有一時片刻的睡眠。但是神卻在我的禱告中親自陪伴我,保守我安穩在他的懷抱裡。
第五章 第九節
雖然大部分日本兵和皇協軍都已經離開教會,可大家為了我的安全,都不讓我再回我們原來住的小院子。於是,從菜窖裡出來的當天晚上,我就仍是留在女生宿舍。
第二天,我正在女生宿舍裡休息,快要吃中午飯的時候,聽見屋外一個聲音問:“梁老師在哪兒呢?”是相忱的聲音!馬上就有一個歡喜的聲音回答:“在女生宿舍這頭呢!”我猛地站起來,相忱那熟悉的笑臉已經在我的面前:“感謝主,你們都平安!”
啊!是相忱回來啦!真是他回來啦!見他身上只穿著一件粗布的短衫,外邊的長衫和帽子都不知哪去了。
我正驚喜得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相忱卻看著我,呵呵地笑出了聲,邊笑還邊指著我的臉問:“你臉上怎麼了?這麼黑啊?”
我也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笑了起來,說:“鍋底灰!”聽了我的回答,相忱笑得更厲害了,問我:“你幹嗎抹鍋底灰呀?”我摸著臉,說:“人家都說我白,像美國人。張大媽說讓我抹點鍋底灰吧,好躲一躲日本人!”
從菜窖裡上來,因為原來放在我們屋裡的肥皂都被日本兵們搶走了,我就只用清水簡單地梳洗了一下,也沒顧上找個鏡子照一照。哪裡想到那鍋底灰是這麼難洗,真不知道當時自己的臉上是個什麼樣子……
年輕時的相忱真是愛笑,臉上時時都帶著喜樂的笑容。即使在這樣的患難時刻,還是笑得這麼開心,使我們在他身邊的人,也一同被神借著相忱所帶給我們的喜樂平安所感動。感謝神,真是他奇妙的大能,在一瞬間完全地驅除了幾天以來壓在教會和眾弟兄姊妹身上的幽暗,把綿延的憂愁換成在他裡面無盡的喜樂和盼望。
相忱回到成安,就忙著和同工們商量安排教會的善後事工。以後才聽到他講起在這些天的經歷當中神給他的帶領。我們現在都知道,日本對美國的開戰原本就是他們蓄謀已久,顯然他們對淪陷區內歐美宣教差會的接管也是早有計劃的。珍珠港事件的第二天,裴牧師和其他美國宣教士就在大名被捕,關押進日本佔領軍在山東省濰縣開設的集中營。直到一九四三年,由於美日雙方交換彼此扣押的對方公民,他才得以回到美國。幾乎在日本人佔領成安教會的同時,宣聖會在這一帶的各個教會都無一例外地遭到日本的侵佔。那一天,相忱正在與河北緊鄰的山東省範縣(現屬河南省)帶領聚會,晚上就住宿在宣聖會在範縣當地的一所小教堂裡。夜半時分,日本兵突然沖進來強佔了教會,宣佈那裡所有屬於美國人的財產都由他們接管了,命令教會的中國傳道人帶著個人物品馬上離開。
相忱馬上想到此時其他教會必定也都難以倖免,特別是神感動他,把對成安教會和弟兄姊妹的託付放在他的心上,同時也是惦念獨自在家的我和福音。天剛亮,他就急忙地告別了那裡的同工,獨自一人騎著自行車趕回成安。等他經過幾天的跋涉,回到成安東關的教會一看,教會的大門口已經站上了荷槍實彈的日本兵,雖然相忱恨不得馬上就進去,但他還是強忍著焦急先在大門附近謹慎地觀察了一會,想著碰上個熟人或者裡邊正好有人出來,就能瞭解一下教會裡的情形。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動靜,相忱不願再繼續等下去,就把自行車推到旁邊一個僻靜處,脫下身上穿戴的長衫和禮帽,把這些都暫時放在外邊,只穿著裡面的短衫走到門口站崗的日本哨兵面前,告訴他自己是這裡教會的傳道人,現在要進去和裡邊的同工商量儘快解決教會的善後事情。日本兵聽不懂,就把翻譯叫了出來,相忱就又把同樣意思的話向他講述了一遍,這個翻譯是個東北人,看相忱說得挺有道理,又見他是這一身普通當地人的衣著打扮,就同意相忱進來了。
相忱平安回來了,我就更有了“主心骨”;又看到神如此眷顧他卑微的婢女,心裡也更被由他而來的平安所完全充滿。我把我們原先的住處重新收拾乾淨,雖然絕大多數衣物和日常用品都被劫掠一空,好在被褥什麼的大多還有,相忱回來以後我們晚上就還在那裡住。
相忱和王珩弟兄他們商量,看到教會的禮拜堂和學校的教室都已經被日本人查封了,大門口還一直站著日本哨兵,既不許信徒們在這裡聚會,也不許晨光學校上課;並且教會原來儲存的糧食也都被他們運走了,就決定勸同工和老師們返回各自的家鄉,繼續事奉。王珩弟兄拿出教會剩餘不多的一點存款,按照路途的遠近分給要回家的人作路費,分到每個人手裡的錢確實很少,可是誰也沒有半點抱怨。
晚上,相忱回來,把白天和同工們商量的結果講給我聽,還特別提到他謝絕了王珩弟兄專門給我們全家留出的一筆路費,告訴他:“我來農村傳福音是神的呼召,所以我不走,我還要留在這裡繼續事奉!”說到這裡,又笑呵呵地看著我問:“你說怎麼樣?我們走還是不走啊?”因為神在我的心裡本來有著與相忱完全合一的感動和帶領,所以我對相忱這樣的選擇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也就平平安安地回答他:“我當然也不走!”聽到我這樣的回答,相忱更是高興不已。
但是,東關這裡的教會已經被日本人侵佔了,我們該當如何繼續在這裡的服事呢?這確實是個難題,一時也沒有明確的方向。於是,相忱和我就同心合意地俯伏在神的面前,迫切地禱告,相信神既然帶領我們在這裡與他同工,就必定親自為他的工人們打開通達的道路。
就在相忱回來的第二天上午,尚志榮的父親尚青梅老弟兄出乎意外地來到東關教會,他是才在家裡聽說日本人在幾天前佔領了這裡的教會,就急忙地趕過來探望。尚老弟兄見相忱還留著沒走,也以為是我們在回去的路費上遇到了難處,就掏出帶來的五元錢交給相忱,說:“你拖家帶口的也很不容易,家又那麼遠,我給你五塊錢作路費吧。”沒想到,相忱卻向他表明了自己繼續留在這裡服事的心志:“我來農村是順服神的呼召,是來這裡傳福音的!現在這片廣大的禾場正需要工人,工作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我怎麼能離開呢!”尚老弟兄原來以為相忱只是跟著裴牧師來這裡工作的,現在教會和裴牧師都不在了,相忱自然也不會留下了。現在他看到眼前這位瘦弱的年輕人,真正是完全順服神的呼召,甘心情願地在這裡奉獻服事,就被聖靈感動,馬上毫不猶豫地說:“既然你有這樣的心志。明天我就套車來接你們,你們就住在我家吧,我們還能一起同工!”
果然,第二天,尚老弟兄就自己套了一掛牛車來,把我們一家三口還有王珩弟兄都接到他在北散湖村的家裡。
深冬的季節,四周的田野在人們的眼中只是一片蒼茫。但是,神卻讓他的工人們在心裡看到:
經過那春天的撒種,
夏天的守望,
秋天的收割,
到了現在,
神家的糧倉裡已經滿有了初熟的新穀。
感謝神為他忠心的工人們預備下更廣闊的新禾場,在信心裡期待下一個流淚撒種的春天,使這些倉中的新谷,都成為田野中的籽粒,成為田野中的祝福,成為田野中全新的盼望!
第六章 第一節
我們一家三口被尚青梅弟兄接到他在北散湖村的家裡,同車的還有王珩弟兄和我的學生陳愛菊等人。
尚青梅弟兄那年有五十多歲的年紀,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雖然沒有受過正規的教育,但他識字又很喜歡讀書,就有了一些傳統文化的根底。一九一七年,他悔改信主以後,教會發現當時還是年輕人的尚青梅弟兄非常熱心,又有一定的文化,就推薦他到宣聖會在大名開辦的孤兒院教書,可是尚弟兄卻常常在課堂之上滔滔不絕地傳講福音,這時教會覺得這個心裡火熱又很有些口才的青年人其實更是個作傳道人的材料,於是又把他派回宣聖會在他家鄉成安縣的教堂擔任傳道人。他很擅長在鄉村中佈道,因為他看過不少古典小說,所以和當時大多數的鄉村傳道人一樣,他們的佈道在語言風格上更接近于中國傳統的說書人。聽尚志榮弟兄說:有一次,他父親曾經在戲臺的對面搭了個棚子佈道,結果硬是把大批的觀眾從戲臺那邊吸引到他這邊來。早在我們來到成安前,尚青梅弟兄就已經離開宣聖會,成為一名活躍在鄉村間的自由傳道人,但他仍然常到東關教會來,我也有好幾次在東關教會的主日聚會上見過他。記得有一次,尚老弟兄來東關教會,正好碰上兩歲的小福音跟在我身旁,他故意裝作很神秘地捂住自己的衣袋,笑嘻嘻地問福音要不要吃糖,引得福音瞪大眼睛盯著他的時候,他卻突然像變魔術一樣從袋裡掏出一塊窩頭,自己也哈哈大笑起來。
尚青梅弟兄和他的妻子以及三個兒子全家都是信主的。一九三七年,他還把剛從小學畢業的小兒子尚志榮送到大名的聖經學校,後來也和他父親一樣成為一名傳道人。尚老弟兄在成安縣和周圍幾縣的信徒當中很有影響,在他家裡也很早就有了固定的聚會。
在信心上質樸單純,有事奉和傳道的火熱,又能熟悉和適應本地信徒的牧養狀況,這些是以尚老弟兄為代表的本地傳道人所共有的特點;但是同時,他們又都普遍缺乏比較正規的基礎教育和系統的神學裝備,所以,教會還是缺乏有訓練的工人來牧養。因此,裴牧師和相忱他們曾經做的在福音佈道以外的另一個主要工作,就是輪流在各個村鎮之間帶領聚會。
北散湖是個有著百餘戶人家的村落,村裡主日的聚會有八九十人,地點就在尚家的三間北房裡。我們來到以後就由相忱承擔起主日的講道。聚會前先是由我帶領大家唱詩,這裡的信徒們絕大多數都不識字,更不能識譜,雖然相忱和尚志榮弟兄兩人都會拉手風琴,但他們以前用的手風琴都被扣留在東關教會裡不能帶出來,鄉村裡也找不到合適用於伴奏的樂器,所以就只能靠我自己一句一句地反復為大家教唱;唱過詩歌後就是由相忱來講道。主日的聚會之外,開始幾乎每天晚上都有信徒三三兩兩地到我們的住處,最多時有十多人,他們有的只是來看望我們,有的想要學習唱詩,有的是來求教一些有關聖經的疑問,還有的是希望能夠幫助他們解決一些生活上遇到的難題……於是,相忱又利用晚上的時間在家裡建立起了查經聚會。相忱在家時,都是他帶領大家查經,後來他外出不在的時候,就由我來帶領村裡的姊妹們學習。來的姊妹們主要是些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幾乎都不識字,我就找來一塊小黑板和識字課本從教她們認字入手。姊妹們學習的熱情很高,我第一次所教寫的生字,下一次考試時大家都能寫出來,過不多久這些姊妹就從起先的不識字到慢慢地能自己讀聖經。弟兄姊妹都尊稱相忱為“袁先生”或是“袁弟兄”,稱呼我“梁老師”。
自從日本軍隊封閉了宣聖會在大名、成安等處全部的教堂,抓捕了所有的外國宣教士之後,在這一帶城鄉當中原有的各處聚會,很多因為失去牧養再加上世道的混亂而陷於停頓。待等到外面的形勢稍微安定下來,相忱就和同工們商量恢復到各個村莊去帶領聚會,幫助他們重新站立起來。
和相忱一起外出去帶領聚會的同工主要有尚青梅、尚志榮父子和王珩弟兄。王珩弟兄家住在與成安相距五十多裡的魏縣,這時也常來往在兩地之間,來到時他和我們同住在尚青梅的家裡。首先是北散湖附近的村莊紛紛來邀請相忱到他們那裡帶領聚會和講道查經,隨後很快就擴展到邯鄲、永年、大名、廣平和鄰近的魏縣。相忱和同工們還是採用和從前一樣的方式,在一個村子裡連續停留三五天帶領那裡的奮興會,然後再趕到下一個村莊,參加聚會的都是已經信主的“老信徒”為主,沉睡的靈被重新喚醒,冷淡的心再次火熱起來;搖動的得到堅固,丟失的再被尋回。
相忱他們的交通工具就只有自行車,出發以前,同工們都把一面中間繡有十字架的三角形的小紅旗掛在各人的車把上。主親自在前引導他的工人,在亂世中為他們打開平安通達的道路。那時在華北南部一帶,日本軍隊和皇協軍佔據著城鎮和道路,八路軍、遊擊隊等抗日軍隊則時時在遠近各處出沒,鄉村中間還有各類名目的地方武裝甚至土匪。相忱他們幾個人在路上最多時候是被日本軍隊和皇協軍截住盤查:“你們是幹什麼的?”同工們就照實回答,說:“我們是基督教傳道的。”通常情況下,他們並沒有受到太多的刁難。還有為了應付路上可能遭遇的各種盤查,相忱他們出門時身上總會同時帶有日本軍隊發行的鈔票和八路軍通用的錢票,因為遇到日本軍隊或者是皇協軍,倘若你身上只有八路軍的錢票,他們就會以為你是八路軍,後果可想而知;但如果只帶日本軍隊的鈔票,碰上八路軍或遊擊隊時又會被誤當成是漢奸,結果同樣危險。裴約翰牧師在他的回憶錄中就曾經提到,他本人就有一次在邯鄲火車站被日本衛兵搜出身上帶有五元中國的紙幣而險些遭遇不測。所以相忱和尚弟兄就使用所帶的這兩樣錢來達到各自不同的用處,但不管面對任何人,他們都會坦然地表明自己的身份:“我們是傳福音的。”
相忱他們遇上八路軍的時候並不多,只有一次他和尚志榮弟兄兩個人正走在鄉間的小路上,猛地聽見前面不遠處傳來一陣槍聲,他倆連忙跳下自行車,一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邊趕快把身上帶著所有的錢都扔了出去,因為他們一時摸不清前面來的屬於哪一方,不知道該是拿著哪一種錢,為了保險起見就乾脆把錢全都扔掉算了,走到近前才看出對方原來是八路軍,真是虛驚一場。八路軍對他們很和氣,聽說他們把錢全扔了就挺同情他們的,還特地招待相忱他們倆人吃了一頓飯,相忱看到八路軍的生活也非常的艱苦,吃的也是小米稀飯,當時有一位領導模樣的人和他們一起吃飯,相忱聽士兵都叫他“郭司令”,但不知道他的名字。飯後,這位郭司令還派人護送他倆上路,關照他們在路上務必要多加小心。其實,相忱是對自己非常節儉的人,外出時大多並不帶什麼錢,即使帶錢也很少花。
相忱一向不太關注時局的變化,我發現自打我們從縣城東關的教會搬到北散湖村後,相忱就很少再進城。原來,第一是因為城門那裡都有日本衛兵把守,強迫所有進出經過的人都必須向他們鞠躬,相忱當然不願意,所以搬出東關的教會以後除非為了事工非去不可的時候,他都絕不再進城去了;第二個原因是相忱平時來往的信件較多,可有一次他去縣城裡的郵電局取信時,一位在那裡做事的信徒很緊張地把他拉到一旁,悄悄告訴相忱今天在他的信中發現有夾帶了八路軍宣傳抗日的傳單,幸好是被這位弟兄看到了,要是被其他人發現去報告給日本人,可是個相當嚴重的大事情。相忱接過信一看,裡面確實夾著一大遝抗日傳單,再看信的落款和寄出的位址自己根本不認識,但那個信封上的收信人姓名又確實是他的。這位弟兄對相忱說:“最近日本人對抗日傳單查得非常緊。您最好不要來了,免得惹麻煩,弄不好還得耽誤神的工作。以後再有您的信我想辦法托人給您帶過去。”相忱一聽覺得他說的確實有道理,謝過那位熱心的弟兄,自己便更少進城去了。
要說相忱不去城裡的根本原因還是因為他太忙了,他已經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全部投入到各處鄉村教會的牧養之中。農村的信徒們渴慕神的真道,可是他們絕大多數都不識字,這就需要相忱他們這些工人在話語的服事方面付出最大的辛勞;此外對於相忱這個“外來戶”傳道人,他還需要下更多的功夫來瞭解和把握農村教會牧養的規律,使自己的服事能夠產生合乎神心意的果效。他還是和在東關教會時一樣,出去一趟就是二三十天,回家休整上三五天就又走了,如果說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前,和裴牧師一起還能有幾分安全保證的話,那麼到了這時相忱幾乎是全無遮攔地敞開在這個戰亂的時代當中,但他卻毫不顧及周圍的環境,忘卻一切的勞苦,心裡只想著為主傳福音。相忱每次從外邊回來臉上總是笑呵呵的,那是聖靈在他生命中結出的喜樂之果,看著他這個樣子我也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故意開玩笑問他:“打勝仗啦?凱旋回來啦?”聽到這話,相忱更加笑個不停。有人得救,他就會高興;有人被堅固,他就會高興!
神口中的氣息,使他早已預先撒在地下的種子得以蘇醒,又借著他的工人們的耕耘澆灌而成長,使這片田野成為收穫的禾場!
成安本地教會中最重要的活動莫過於每年五旬節的奮興大會,一年一度的農曆三月初六,成安以及附近各縣的兩三千名信徒趕著大車,拉著各自預備好的糧食、被褥等等,齊集到尚家所在的北散湖村,在村子的場院裡進行連續七天的聚會。參加聚會的人們每天都是跪在土地上禱告,席地坐在場院裡聚會聽道和查經,夜間也露宿在那裡。眾人同心合意地向著神禱告,追求被聖靈充滿,幾乎所有的會眾都向神痛哭悔改。聖靈如火,復興了神的教會。
在苦難中撒下的福音的種子,也在苦難中結出豐滿的果子。在後來的大逼迫中,當地有很多信徒因為對神至死忠心而坐牢,甚至殉道。尚青梅老弟兄就是一九六〇年五月份在監獄裡為主殉道的。然而狂暴的風雨終究不能吹滅聖靈的火,成安鄉村的教會即使是在最嚴酷的逼迫中也沒有停止他們的聚會,有的信徒設法秘密地聚會,有的信徒因為堅持聚會遭到捆綁毆打和批鬥示眾,但他們一被釋放回到家馬上繼續聚會,有的少年人因為堅持信主而寧願被學校開除。從那時到今日,將近七十年過去了;從那時到今日,基督的福音和教會也已歷經了三、四代人;從那時到今日,神的榮耀在那地之上彰顯。
第六章 第二節
我們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在東關教會時就已經被日本軍隊和皇協軍劫掠一空了,一家三口幾乎是兩手空空地來到北散湖村。我們剛在尚青梅弟兄的家裡安頓下來,北散湖和附近村裡那些我曾教過的學生聽說相忱和我來了,馬上都趕到尚家來看望我們。孩子們看見我們缺少日用品,就紛紛從各自家裡為我們送來被褥、衣服、鞋子還有食物等等,有家境稍好的學生甚至給我拿來了肥皂。感謝神,我們一家人的缺乏就是這樣在弟兄姊妹的愛心中,頃刻間成為豐富並且有餘。夜晚,我躺在孩子們送來的被褥當中,雖然這些被褥和衣物都是農村家紡的粗布做成的,但她們讓我感覺到格外的厚實,格外的溫暖。
尚家的生活比較富裕,有屬於自己的場院和石磨,有小牲口,還有自己家的糧囤,算是當地的小康之家。尚青梅夫婦倆和三個兒子都信主,而且都是熱心事奉,父親尚青梅和小兒子尚志榮都是傳道人,平時家裡的生活主要都是靠尚青梅的大兒子在田間耕種勞作來維持。初到尚家的那幾天,尚老弟兄熱情地堅持要我們和他家人一起吃飯,但是相忱和我都覺得不應該這樣麻煩人家,相忱就對尚老弟兄說:“我們長期在這裡住著,我們還是自己開夥吧。”尚老弟兄推讓再三,也只好同意了。於是,我就開始自己熬小米粥,蒸窩頭,也自己醃酸白菜。窩頭不像饅頭那樣容易蒸熟,因此需要在底下做一個拇指大小的孔洞,這樣蒸汽從內外同時蒸才更容易熟。我從前在東關教會伙房裡向張大媽學得的技藝這時終於派上了用場,我在一個瓦盆裡用水和好玉米麵,然後撈起一個麵團托在左手的掌心裡,右手的拇指從側面插入麵團中間,接下來左手在外面托著麵團一邊顛著一邊轉著,右手隨著麵團的轉動在裡面不住地按壓出一個洞,最後把有空洞的一邊朝下放在蒸鍋的屜上,再蒸熟就算完成了。相忱並不知道我早就學會了怎樣蒸窩頭,從外邊回來一眼看見桌上的這盆窩頭還以為是哪位鄉親送來的,就略帶驚喜地問我:“這窩頭是人家送給你的?”聽他這樣說,我強忍住心裡的興奮,微笑著一字一句地對相忱宣佈,說:“是……我……自……己……蒸……的!”
“你會蒸窩頭啦!”這下相忱吃驚得幾乎叫了出來,兩眼瞪著面前的這些窩頭,就好像他是第一次看見窩頭似的。吃飯時,相忱一邊嚼著我做的窩頭,一邊對我說:“我真沒想到,你能來和我一起吃這個!”我明白相忱此時並不是在簡單地誇讚我,他實在是在讚美神所成就的這一切的奇妙作為,我也願意和他一起將這榮耀歸於主耶穌基督,願意作主手中卑微無用的使女。
雖然我們自己開夥做飯,但是生活需用的口糧主要都還是由尚青梅弟兄為我們預備,另外村裡的鄉親和我的學生也常送些糧食和蔬菜給我。那個年代農村生活的艱苦狀況是今天的人所不知道的,即使如尚家這樣的殷實人家也不是一年到底都能吃到玉米麵的,可是給我們的供應卻沒有輕忽過。與父親和弟弟相比,尚志榮的大哥顯得質樸少言,但村裡的人都一致說他真是個“好信主的”。因為在當時小米稀飯是比較好的飯食,所以尚大哥常在吃飯時為我們端來一盆自己熬好的粘粘的小米稀飯,或是兩塊熱氣騰騰的紅薯,進來一聲不響地放在桌子上,出去時再順手打開蓋子看看我們缸裡醃的酸白菜還有多少,如果少了就從自家拿一些來加在裡面。我們日常的飯食中仍是小米稀飯或玉米麵粥,窩頭除了玉米麵的以外,還有高粱面的和摻榆莢的。榆莢窩頭就是像菜窩頭一樣,只是用榆莢來代替了菜,和玉米麵摻在一起做成窩頭上鍋蒸。因為榆莢有一種很特別的香氣,很好吃,所以這種榆莢窩頭就是我最喜歡的。做窩頭用的玉米麵也經常需要我自己拿著玉米到村裡公用的石磨上去加工,磨好了再用一個大號的竹笸籮把其中的糠皮篩出去。石磨很重,我不得不用腹部頂住轆轤上那個胳膊粗的木柄,上身盡力向前探出去,靠著全身的力量推起石磨向前走。村裡有的姊妹看我推得實在太吃力,就提醒我說:“你可以去找村裡家境好一點的人家,借一頭小驢來推磨呀。”可我覺得還是自己推比較好,所以仍舊還是自己推。相忱在家時也會來幫我,要和我輪換著推,說:“我推點吧,你歇會兒。”但我卻捨不得讓他上手,只叫他抱著孩子坐在一邊看著。相忱雖是常在外奔波勞碌,但他的飯量還是和從前差不多,身體也一直很硬朗,只是還是和從前一樣的瘦。也說不清是什麼原因,我這時的飯量卻比以前大了很多,一頓飯能吃下一大碗稀飯和兩個窩頭,以後都再沒有吃過那麼多的時候。
要自己開夥做飯就還得有燒的,這又開始令我犯難了。距離成安縣百多裡外就有一個大煤礦,煤在當地人家的日常生活中只是一種很平常的東西,鄉村裡人都是去外邊買來煤面,自己打成煤餅作為燒飯和取暖的燃料,可是我們哪裡有錢買煤呀?我不願意因此事拖累弟兄姊妹,就私下向老鄉打聽,說:“我沒有燒的,我該燒什麼呀?”有的老鄉教我說:“早晨四五點鐘,你去地裡捋高粱葉,回來晾乾了就能燒。”高粱的葉子可以用來燒火,但是只有在每天的淩晨時分,被夜間的露水所充分浸潤的高粱葉才能捋得下來,等到太陽一出來,被曬乾的高粱葉就硬翹翹的捋不動了。
清晨四五點鐘,我就起身離開家。獨自一人走在村外田間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上,天與地之間仍然被充斥的黑暗所阻斷,然而我卻望見前面最遙遠的地方正有一道光顯明出來,把天地重新拉近,再拉近……
下到地裡我才發現原來高粱真的很高,高粱葉包著高粱稈向上一直長到頂上,我必須盡力踮起腳才有可能很勉強地夠得到最上面的葉子。我伸手把高粱葉從頂上直捋到底下,使勁地撕扯下來放在一邊,再接著去捋旁邊的那一棵;等到差不多夠數了就把剛剛捋下來的那些葉子從地中間抱到田埂上,碼放成為一摞,用從家裡帶來的那根拇指粗的麻繩從中間攔腰捆住,再用力紮緊,背回村裡去。寬長的葉子包著莖稈密密實實地向上長,就像一個個矗立在地上的巨大的高腳杯,整整一個夜晚的露水都會順著葉片彙聚到禾稈的交接處。當把葉子往下捋的當口,裡面盛滿的露水就嘩嘩啦啦地灑落在我的頭上、臉上和身上,這一捆葉子捋完了,我已經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從頭到腳全都濕透了。
每一個清晨都要這樣為當天預備所用的燃料,村子近處地裡的高粱葉漸漸地被捋完了,一天過去又是一天,路也隨著時間向前方延伸,最後甚至要到離村四五裡以外的地裡才能找到可以採摘的高粱葉。在彌漫著灰暗晨靄的大平原上,極盡四顧之內似乎每一天就只有我一個人來來往往,但我確實看見有一位稱為以馬內利的主正在天邊的那一線光明中與我同在,他不僅注視我,也用大能的手臂幫助我,如果去時空手還算作輕鬆的話,那麼回來的時候就大不一樣了,濕漉漉的高粱葉壓在同樣濕漉漉的身體上,步子越邁越小,前面的路卻仿佛是越走越遠……怎麼還沒有到家啊!那捆背在我身上的高粱葉也像是越來越重了,正把我的力量從身體中間一點一滴地擠壓出去……主啊,求你幫助我!主啊,求你幫助我!主真的幫助了我,因為我真的相信我手所能做的並不是出於我,乃是出於我的主;我肩所能擔的更不是依靠我,而是依靠我的主!我一切手所做成的,肩所擔起的,都是主所為我成就的恩典!
待到了秋後,“麥茬”就是小麥收割過後留在土裡的殘根成為另一種可供我使用的燃料。我身後背著一個柳條編成的大筐子,用手裡拿著的耙子把麥茬從幹硬的土壤裡一個一個地扒拉出來,撿起來,抖落掉上面帶的土坷垃,扔進背上的筐子裡。雖說高粱葉和麥茬都是可燒的,卻實在是很不經燒的,日常做飯需要很大的數量才能將將夠用,這樣我幾乎天天都不得不出去捋高粱葉或是拾麥茬。偶爾有個機會和村裡的姊妹們一起到附近的碳場去撿拾一點點人家選碳剩下不要的“碳末”,回家來加上點水,在一個用三塊磚頭圍出來的簡易的“模子”裡做成濕“煤餅”,放在高粱葉上一起燒。
農村裡“住的”和“吃的”一樣艱苦。來到北散湖以後,尚青梅弟兄安排我們住在他家的兩間西房裡,一明一暗的裡外間,每間各有大約十平方米上下,外邊還另外有一間灶房。房子只有從底下起的那一米左右是由青磚砌成的,再往上直到房頂就都是由碎草秸和黃土混合在一起打製成的土坯磚了。尚家院子裡的房子都是這樣的,這已經是村裡最為像樣的住房了。屋子裡只有炕邊上的那一小塊地面鋪了一些磚頭,其他的都是夯實了的黃土地,平時倒也看不出什麼分別,可要是不小心撒上點水就難免一片泥濘了。
鄉下連個像樣的油燈都沒有,我就學著別人家的樣子,先在一個粗瓷的小碟子裡放上一些燈油,然後搓一個棉線放在裡面當作燈芯。因為河北省的南部盛產棉花,所以這裡用的燈油都是從棉花籽裡榨取出來的,這種油燈的光亮特別小,即使點著燈屋子裡也還是什麼都看不清楚;而且棉花籽油的油煙尤其的大,燃燒時總是冒著黑乎乎的煙子,到處都彌漫著那麼一股嗆人的煙味。
像這樣洗衣做飯之類的家務已經是我每天生活的一部分,可就在轉過年(一九四二年)的三月二十日,當時我又一次懷孕已經七個多月了,那天我一口氣連著洗了四條被單,這些土布做的被單經水浸濕以後越發的厚重,不成想在我挺直身子,舉起被單正往那條高高的晾衣繩上掛去的一刻,竟然動了胎氣,我意外地在這時早產了。
一切都來不及準備了,臨時為我接生的是住在尚家東邊院子裡一位被稱為薄三奶奶的老姊妹,她也是一位愛主愛人的敬虔人,已經寡居多年,平時一貫很照顧我。我被送進薄三奶奶的院子,這裡除了她一個人獨住以外沒有其他的人。在薄三奶奶的屋裡,按照當地的一種說不清由來的怪異習俗,我被安排不是在床上而是直接在土地上生產,身子下面鋪墊了幾層粗糙的黃草紙,但我已然無力顧及這些了。可能是因為不足月的緣故,所以胎位不正,孩子的腰先出來了,只好又推回去……村裡的姊妹們知道消息都來在我身邊和薄三奶奶一起為我和孩子迫切地禱告。在生下這個孩子之前,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地上已經躺了很久很久,並且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平安中心裡就沒有一絲的驚慌和懼怕,我沒有感到異常的痛楚,也沒有異常的出血,因為神按照他憐憫的應許在生產的事上賜福與我!
我生下一個女兒,這是神賜給相忱和我的第二個孩子,也是我們倆的第一個女兒。相忱為孩子起名叫袁安湖,“安湖”兩個字分別取自成安縣和北散湖村這兩個地名,以此紀念這個我們曾經事奉神的工廠,也紀念這裡的教會和弟兄姊妹們曾在主裡面給予我們的真誠厚愛。直到過去了許多年,每當再提起女兒的名字,相忱還是會情不自禁地講述起神在那個歲月裡給我們留下的見證。
孩子平安地生下來了,可畢竟是七個月的早產兒,體重還不到四斤,要是換到現在一定會在醫院的育兒箱裡放上幾個月,可那時我卻什麼也沒有,唯有把孩子放在主溫暖慈愛的懷抱中。安湖剛出生時連喝奶都不會,我就只好做麵糊糊一點一點地喂給她。神真是憐憫我們,這段時間雖然孩子不能吃,我的奶水卻豐富如常,正好村裡有位缺奶的產婦,我就叫人把她的孩子抱過來給我幫她餵奶,一直過了四個月以後安湖才開始能像正常孩子一樣的吃奶。好在除了瘦以外,這孩子竟然從來沒有生過什麼病,唯一讓我操心的就是她不好好吃東西,一看見吃的就哭,每次只能讓我勉強地用調羹喂上幾勺奶,就哭鬧著無論怎麼哄都不肯再多吃一口了。我們倆當時誰都不懂得坐月子的重要性,我不懂,相忱就更是不懂,相忱的精力都放在主的事工上,我也根本顧不上心疼自己,都是出於神的保守與眷顧,我的身體很快就完全地恢復了。
雖然在這裡的生活條件和遭遇到的意外困難,與三年前我在北平生第一個孩子福音的時候完全不同,但是唯一沒有改變的是神的恩典,即使環境有著諸般變化,我的心裡也滿有真實的平安。同時,弟兄姊妹們在主裡的愛心也給我莫大的安慰和幫助。離開東關教會進入鄉村以後,作為傳道人的相忱再沒有了任何穩定的供應,完全是弟兄姊妹在艱苦窮乏中供應我們一家人的日用飲食。安湖出生後,相忱都沒有力量為我們母女預備什麼,是鄉親們從各家湊了一盆雞蛋還有不多的一點紅糖送給我們。我在學校教過的那個叫袁溫的男孩子,從他母親那裡要了家裡僅有的三個雞蛋,步行十多裡路送到北散湖給我。袁溫弟兄今天依然健在,還住在成安縣,也已經是八十多歲的老人了,再講到當年這件事情,他就笑呵呵地伸出三個手指說:“那時老師生小孩,我送給她三個雞蛋!”
我自己已經和這裡的鄉親們完全地打成一片,我和她們穿一樣的衣服,吃一樣的飯食;我們一起聚會,敬拜;一起禱告,唱詩;也一起去到田間做工。一到棉花豐收的季節,全村能勞動的婦女們都要下地去摘棉花,姊妹們經過我的門口時就會大聲地叫我:“梁老師,一起去摘棉花呀!”我就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和她們同去。和大家一樣地系上一個白粗布的大圍裙,把下邊長長的兩個角往上一疊,掖在腰間,摘下的棉桃全都塞進圍裙裡。我們同聲唱起讚美神的詩歌,一同收穫著神賜給的福分。我都沒想到自己摘得這麼快,一會就跑到她們前面去了,收工回來的路上,姊妹們都誇獎我能幹,說:“梁老師,你真行!手真快!”我回答說:“我其實什麼都不會,是來向你們學習的,你們教會我很多生活上的學問。”北散湖的村外有一大片棗樹林,讓我感受到最為愜意的就是秋天刮過風以後,我和村裡的姊妹們在歡笑中結伴去那裡撿棗子,可以撿到很多很多,回來大家一起洗了吃。
是神借著變化不同的環境,把那曾經無知任性的小女孩磨練成他心意當中的婢女!把那原本無用的雕刻成他手中合用的器皿!(未完待續)
本文版權歸生命季刊所有
《心靈僭建》
近日各大報館的狗仔隊(Paparazzi)空群出動,不是追踪霆峰栢芝、甘比黎姿,而是捕影政客名人的僭建屋。一埸揭發樓宇僭建的風暴,席捲香港政壇。政客鄉紳名流,人人自危!
然而心靈的僭建,早已盤據在在人心。每天的新聞和友儕間相傳相聞的,莫不是爾虞我詐、爭名奪利、賣主賣友、苦毒惱恨、嚷鬧毀謗……。
物累惱人,心累纏心。心靈僭建愈建愈危,終有一天轟然塌下!避免心靈宮殿塌下,要斷然清理。清理不是失去,猶如把不必要的家具衣物丟掉,一切簡約,房廳不就豁然變大了麼?心靈空間也是如此,以為失去,原來擁有更多。
其實信徒早有清理心靈僭建的良方妙藥——「獨處安靜、默想祈禱」——獨處照見本相,安靜資取力量,默想得指引啟示,祈禱是全然向主傾心吐意,是安慰寬恕復和施與受的心靈加油站。
心靈小屋拆掉僭建,去盡纏累,彷如面朝大海,舒心快意……斗室驟然天地寬!
【附記】:
清心良方煎藥方法如下:
先把「獨處」、「安靜」、「默想」、「祈禱」各一錢泡浸,宜用隔聲瓦煲(寧靜空間),先用武火煮約3分鐘(一鼓作氣自我鼓勵),後以文火約30分鐘。中途可加薑一小片(確保夠薑),「毅力」一大片,四碗水煎成一碗水,飲時怕苦,可伴「主內鼓勵牌」陳皮梅送服。輕病一週一劑,重病一日一劑。保證有病醫病,無病強身!
信途小品 : 賴子通(Samuel)
約書亞樂團 - 純潔的心
然而心靈的僭建,早已盤據在在人心。每天的新聞和友儕間相傳相聞的,莫不是爾虞我詐、爭名奪利、賣主賣友、苦毒惱恨、嚷鬧毀謗……。
物累惱人,心累纏心。心靈僭建愈建愈危,終有一天轟然塌下!避免心靈宮殿塌下,要斷然清理。清理不是失去,猶如把不必要的家具衣物丟掉,一切簡約,房廳不就豁然變大了麼?心靈空間也是如此,以為失去,原來擁有更多。
其實信徒早有清理心靈僭建的良方妙藥——「獨處安靜、默想祈禱」——獨處照見本相,安靜資取力量,默想得指引啟示,祈禱是全然向主傾心吐意,是安慰寬恕復和施與受的心靈加油站。
心靈小屋拆掉僭建,去盡纏累,彷如面朝大海,舒心快意……斗室驟然天地寬!
【附記】:
清心良方煎藥方法如下:
先把「獨處」、「安靜」、「默想」、「祈禱」各一錢泡浸,宜用隔聲瓦煲(寧靜空間),先用武火煮約3分鐘(一鼓作氣自我鼓勵),後以文火約30分鐘。中途可加薑一小片(確保夠薑),「毅力」一大片,四碗水煎成一碗水,飲時怕苦,可伴「主內鼓勵牌」陳皮梅送服。輕病一週一劑,重病一日一劑。保證有病醫病,無病強身!
信途小品 : 賴子通(Samuel)
約書亞樂團 - 純潔的心
Thursday, May 3, 2012
等三天
「妳今早看起來很快樂,」我說。
「為甚麼不快樂呢?一切都這麼好。」她衣衫襤縷,身體好似弱不禁風,她的回答使我吃驚。
「妳沒有煩惱嗎?」
「沒有比耶穌被釘十字架更壞了的吧?可是過了受難日三天,就是復活節。所以當我有煩惱,我學會了等三天。不知怎的,一切總會好轉過來。」
她一笑告別。
每當我認為有煩惱,我就記起她的話:「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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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文化能讓世界知道神的大能!
Johnny牧師第一次來台灣是跟著SUPER JUNIOR來訪,他說,透過與SUPER JUNIOR及韓國第三波樂團的配搭,藉著一首一首歌讓世界知道,神是這麼棒!他們接觸到很多從來沒進過教會的粉絲,並且有機會告訴這大群粉絲,「認識主耶穌」是開啟人生祝福的開始。
JONHNY牧師最大的渴望是讓世界知道,神很大!上帝是這麼的偉大、這樣的大能,能移動大山。他引用聖經創世記18章撒拉老年生子的故事,勉勵在場的年輕人:「在神沒有難成的事。」
神的天使告訴九十歲的撒拉,明年要生一個男孩,這麼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卻真實的發生了。「在神豈有難成的事?」牧師說,更好的翻譯是在神有極其奇妙的大事,上帝甚至要告訴我們,祂要在你生命中做最驚嘆和奇妙的事情!「God is good all the time」祂不只能做一次,祂要讓我們不斷地信靠祂和一直經歷改變,神希望教會豐富精彩而且充滿喜樂!祂更要讓我們做更大的事情,使萬民做門徒!
JONHNY牧師最大的渴望是讓世界知道,神很大!上帝是這麼的偉大、這樣的大能,能移動大山。他引用聖經創世記18章撒拉老年生子的故事,勉勵在場的年輕人:「在神沒有難成的事。」
神的天使告訴九十歲的撒拉,明年要生一個男孩,這麼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卻真實的發生了。「在神豈有難成的事?」牧師說,更好的翻譯是在神有極其奇妙的大事,上帝甚至要告訴我們,祂要在你生命中做最驚嘆和奇妙的事情!「God is good all the time」祂不只能做一次,祂要讓我們不斷地信靠祂和一直經歷改變,神希望教會豐富精彩而且充滿喜樂!祂更要讓我們做更大的事情,使萬民做門徒!
Wednesday, May 2, 2012
問世間,真愛是何物?
“You jump, I jump!”(你跳,我就跳!)
Jack就是這一句,深深地融化了Rose跳海的意圖,也融化了銀幕下千萬觀眾的心。主題曲“My Heart Will Go On”(愛無止盡)徐徐淡入,觀眾感動得視線也模糊了。
電影《鐵達尼號》1997年公演時獲得11項奧斯卡大獎,其中包括「最佳影片」。Jack與Rose這個虛構的愛情故事深深吸引著我們,遺憾的是,許多人並不知道鐵達尼號上真實的「真愛」故事。
《鐵達尼號》的真愛
1912年4月14日夜,鐵達尼號郵輪在大西洋撞上冰山之後,哈普爾牧師(Rev. John Harper)立刻把他6歲的女兒送上了救生船。他彎腰與女兒吻別,告訴她,爸爸還會見到她的。哈普爾牧師在舺板上不斷喊叫﹕「讓婦女、兒童和未得救的人(未得基督救恩的人)上救生船!」哈普爾牧師脫下自己的救生衣遞給另外一個人說﹕「你比我更需要這個,別為我擔心!我不會沈下去,我會升上去的!」
1,528名在大海掙扎的人中,至終只有6人獲救。其中一個年輕人後來作見證說,當哈普爾牧師掉落海裡漂流時,依然不斷問著身邊落難的人說:「信靠主耶穌基督,你就必得救!你信主得救了沒有?」哈普爾牧師在他生命最後的時刻,把福音傳給了這位年輕人,領他歸向了主耶穌。
「不求自己的益處」是愛中愛
「愛」是聖經中最核心的真理。「愛」,不容易定義,一代大使徒保羅也要用上近80個字去詮釋:「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哥林多前書十三章4 ~ 8節) 而哈普爾牧師所散發的,就是一種「不求自己的益處」的真愛。
「不求自己的益處」的真愛是願意犧牲個人權益,是「不單顧自己的事,也要顧及別人的事。」是「擔代不堅固人的軟弱,不求自己的喜悅。」是「務要叫鄰舍喜悅、使他得益處、建立德行。」是「凡事都叫眾人喜歡,不求自己的益處,只求眾人的益處,叫他們得救。」
雨後彩虹謝婉雯
2003年沙士疫症期間,基督徒的謝婉雯醫生主動請纓,往深切治療部救治危殆的病人。她曾經在半小時內,為四名有高度傳染的病人插喉,心中只想著救人,結果自己感染了病毒而死亡。謝醫生憑著信仰的力量,甘願犧牲個人的權益,實踐了「不求自己的益處」真愛的精神。
真愛力量的秘訣
八百多年前金代大詩人元好問,在《摸魚兒》的詞中,以對愛情特別堅貞生死相許的大雁,反諷人間的痴情怨愛,設問:「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是的,如今以生死相許地老天荒的愛情真不多,或許你更會質疑,「不求自己的益處」的真愛更難!我也會說不易。
但經歷過千辛萬苦的使徒保羅,總結了他一生的經驗告訴我們:若靠著那加添力量給我們的主基督,我們凡事都能作!哈普爾牧師和謝婉雯醫生本是凡人,但都找到了真愛力量的秘訣,你呢?
文章 : 賴子通 (Samuel)
我心旋律 - 無條件愛
Jack就是這一句,深深地融化了Rose跳海的意圖,也融化了銀幕下千萬觀眾的心。主題曲“My Heart Will Go On”(愛無止盡)徐徐淡入,觀眾感動得視線也模糊了。
電影《鐵達尼號》1997年公演時獲得11項奧斯卡大獎,其中包括「最佳影片」。Jack與Rose這個虛構的愛情故事深深吸引著我們,遺憾的是,許多人並不知道鐵達尼號上真實的「真愛」故事。
《鐵達尼號》的真愛
1912年4月14日夜,鐵達尼號郵輪在大西洋撞上冰山之後,哈普爾牧師(Rev. John Harper)立刻把他6歲的女兒送上了救生船。他彎腰與女兒吻別,告訴她,爸爸還會見到她的。哈普爾牧師在舺板上不斷喊叫﹕「讓婦女、兒童和未得救的人(未得基督救恩的人)上救生船!」哈普爾牧師脫下自己的救生衣遞給另外一個人說﹕「你比我更需要這個,別為我擔心!我不會沈下去,我會升上去的!」
1,528名在大海掙扎的人中,至終只有6人獲救。其中一個年輕人後來作見證說,當哈普爾牧師掉落海裡漂流時,依然不斷問著身邊落難的人說:「信靠主耶穌基督,你就必得救!你信主得救了沒有?」哈普爾牧師在他生命最後的時刻,把福音傳給了這位年輕人,領他歸向了主耶穌。
「不求自己的益處」是愛中愛
「愛」是聖經中最核心的真理。「愛」,不容易定義,一代大使徒保羅也要用上近80個字去詮釋:「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哥林多前書十三章4 ~ 8節) 而哈普爾牧師所散發的,就是一種「不求自己的益處」的真愛。
「不求自己的益處」的真愛是願意犧牲個人權益,是「不單顧自己的事,也要顧及別人的事。」是「擔代不堅固人的軟弱,不求自己的喜悅。」是「務要叫鄰舍喜悅、使他得益處、建立德行。」是「凡事都叫眾人喜歡,不求自己的益處,只求眾人的益處,叫他們得救。」
雨後彩虹謝婉雯
2003年沙士疫症期間,基督徒的謝婉雯醫生主動請纓,往深切治療部救治危殆的病人。她曾經在半小時內,為四名有高度傳染的病人插喉,心中只想著救人,結果自己感染了病毒而死亡。謝醫生憑著信仰的力量,甘願犧牲個人的權益,實踐了「不求自己的益處」真愛的精神。
真愛力量的秘訣
八百多年前金代大詩人元好問,在《摸魚兒》的詞中,以對愛情特別堅貞生死相許的大雁,反諷人間的痴情怨愛,設問:「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是的,如今以生死相許地老天荒的愛情真不多,或許你更會質疑,「不求自己的益處」的真愛更難!我也會說不易。
但經歷過千辛萬苦的使徒保羅,總結了他一生的經驗告訴我們:若靠著那加添力量給我們的主基督,我們凡事都能作!哈普爾牧師和謝婉雯醫生本是凡人,但都找到了真愛力量的秘訣,你呢?
文章 : 賴子通 (Samuel)
我心旋律 - 無條件愛
Tuesday, May 1, 2012
哇,妙極了!
楊腓力/校園雜誌
我的牧師為了提高証道的吸引力,有一次帶了一隻名叫雷非,自家養的河蝦上台。「你們看這隻河蝦怎麼樣?」牧師問。看著舞動著一對猙獰大螯的河蝦,小朋友齊聲嚷道,酷!正!夠酷!了得!
接著牧師為我們念字典上的說法:蝦蛄,十腳甲殼類,無脊椎動物。他指出,這就是科學與敬拜的對比,而兩者各有其適。搞藝術的人希望別人欣賞他們的作品;如果你把圖畫帶回家給爸媽看,不希望聽他們的反應是:「我看,這是一張木漿紙,上面有蠟筆劃線。」你希望聽到的是:「哇好漂亮!真喜歡!」諸如此類。
接著牧師為我們念字典上的說法:蝦蛄,十腳甲殼類,無脊椎動物。他指出,這就是科學與敬拜的對比,而兩者各有其適。搞藝術的人希望別人欣賞他們的作品;如果你把圖畫帶回家給爸媽看,不希望聽他們的反應是:「我看,這是一張木漿紙,上面有蠟筆劃線。」你希望聽到的是:「哇好漂亮!真喜歡!」諸如此類。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敬拜。約翰加爾文呼吁:「切莫不懂得感恩,粗心大意的忽視了神彰顯在祂創造中的那些榮耀的完美。」自從去了幾次地球的另一端旅行之後,使我對「那些榮耀的完美」有了一種新的崇敬。
我第一次去,是到新西蘭的外海看鯨魚。一隻抹香鯨的舌頭能有大象那麼重,我們的橡皮艇在它身旁上下浮蕩,感覺十分的渺小。抹香鯨在海面會逗留一陣子,噴幾次壯觀的水,然後下沉一里深去吃烏賊。
我第一次去,是到新西蘭的外海看鯨魚。一隻抹香鯨的舌頭能有大象那麼重,我們的橡皮艇在它身旁上下浮蕩,感覺十分的渺小。抹香鯨在海面會逗留一陣子,噴幾次壯觀的水,然後下沉一里深去吃烏賊。
導遊是一位毛利族的生物學家,在鯨魚現身之間,還給我們解說其它的海洋生物。他看見一隻氣派的信天翁滑翔而過,就興致高昂的贊賞這些「天空之王」。牠們的翅膀張開有十一呎寬,構造功能之佳,飛過六百英哩所需拍動的次數,比一隻麻雀過街所需拍動的次數還少。信天翁飛翔的時候還可以採用自動駕駛來打瞌睡。這要歸功於牠鳥喙上的一個小小風速記錄器,隨時傳遞數據到腦部,依風向變化來調整翅膀。另外,信天翁備有自用海水淡化器。它每次喝進一口海水,嘴裡一系列的管子與薄膜就會過濾海水,排出多餘的鹽份。
我追著問,要導遊多講一些細節。「中東這些乾旱地帶的國家花幾百萬來蓋海水淡化廠,」我說,「我們何不把同樣的技術放大來應用?」他看了我半天沒說話,最後說,「你是美國來的,對不對?」
去年秋天我又去的時候,就學會了試著以敬拜,而非科學的眼光來看野生動物。我在澳洲的飛利浦島三天,那裡可以說是神的創造品展示會。早上我晨跑的時後,有大小袋鼠在一旁跟著跳。全身黑亮除了翅膀上有鮮黃彎月圖案的美冠鸚鵡,在頭頂聒噪的打轉。跑過油加利樹林時,我扭著頸項望樹梢看,其間一團團的灰毛是在睡覺的無尾熊。到晚上我還可以看短尾海鷗和神仙企鵝表演。
每年的九月二十四日這一天,百萬隻的短尾海鷗會回到飛利浦島來。到晚上成百上千的海鷗一波波的低空飛過岸邊海面,掠水撇取小魚來吃。它們的動作欠雅,經常迫降撞灘,幾番跌滾,然後憤憤的搖晃回家。牠們自阿拉斯加和阿留申群島遷徙九千英哩而來,比其他的候鳥都遠。最特別的是牠們養孩子的習慣。作父母的按一般情形把小的餵肥了,但到了某一天,成鳥們突然集體出走,撂下毫無經驗的雛鳥,讓牠們自己去琢磨怎麼飛,怎麼抓魚,怎麼找路去阿拉斯加。希奇的是,通過這嚴酷考驗的幾乎有半數。
論到娛樂,沒人比得上神仙企鵝每晚精采的節目。牠們一天在海上捕魚,到了傍晚預備回家,十隻二十隻的糾集在一起,像筏子一樣漂回來。這種迷你企鵝不到一呎高,擠在岸邊排好陣式,等待鼓足了勇氣好橫過一片沙灘。眼看某一隻好像要跑,一兩隻也就跟著上,然而恐慌會突然襲來,結果統統一股腦沖回水裡。我親眼看見有一群這樣子搞了十五回合,方才勇敢的晃過沙灘。牠們沒有膝關節,走起路來前後的搖擺,還要把兩隻旁翼伸出來保持平衡。
論到娛樂,沒人比得上神仙企鵝每晚精采的節目。牠們一天在海上捕魚,到了傍晚預備回家,十隻二十隻的糾集在一起,像筏子一樣漂回來。這種迷你企鵝不到一呎高,擠在岸邊排好陣式,等待鼓足了勇氣好橫過一片沙灘。眼看某一隻好像要跑,一兩隻也就跟著上,然而恐慌會突然襲來,結果統統一股腦沖回水裡。我親眼看見有一群這樣子搞了十五回合,方才勇敢的晃過沙灘。牠們沒有膝關節,走起路來前後的搖擺,還要把兩隻旁翼伸出來保持平衡。
魯益師聲稱觀察神的創造是一項神聖的呼召:因為走獸不能領會,而天使嘛,我想只是純然的智能。他們比我們最偉大的科學家還要明白色彩和味覺的道理,可是他們有視網膜或味蕾嗎?我想大自然的美是神單單與我們分享的一個秘密。很可能這是我們被造的原因之一。
Flannery O'Connor寫過一篇短文講到她的孔雀,和人們看見孔雀展開羽毛,呈現出一片燦爛耀眼圈點彩斑時的反應。有一個卡車司機踩了煞車停下來,並且嚷道:「你看看,好傢伙!」大部份的人是看得啞口無言。她最欣賞的一個反應來自一個老黑婦,口裡只管喊:「阿們!阿們!」
Flannery O'Connor寫過一篇短文講到她的孔雀,和人們看見孔雀展開羽毛,呈現出一片燦爛耀眼圈點彩斑時的反應。有一個卡車司機踩了煞車停下來,並且嚷道:「你看看,好傢伙!」大部份的人是看得啞口無言。她最欣賞的一個反應來自一個老黑婦,口裡只管喊:「阿們!阿們!」
我想設計孔雀的那位藝術家一定相當喜歡這個反應。我在飛利浦島上的感覺也是如此。
一首讚美的詩歌
讓那讚美的聲音,在這空間響遍,讓那敬拜的心聲永不休止,
讓我心中所有意念,此刻都交主的手裏,心中只想獻奉,我深深敬拜。
人活著原是要歌頌讚揚,創造我的主,你是配得榮耀;
人活著原是要將榮耀歸你,一首讚美的詩歌,願帶我到寶座前敬拜。
文章轉載自 海外華人福音網
讓我心中所有意念,此刻都交主的手裏,心中只想獻奉,我深深敬拜。
人活著原是要歌頌讚揚,創造我的主,你是配得榮耀;
人活著原是要將榮耀歸你,一首讚美的詩歌,願帶我到寶座前敬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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